拾珠_第4章 她做這一切
她做這一切,不過是因為嫉妒月柔,是因為無法接受他心中另有他人。
這恰恰證明了她雲亦微,根本從未放下過他林辭白!
想通此節,他心中那點挫敗感頓時被無奈與得意取代。
他放下茶杯,伸手輕輕拍了拍蘇月柔微顫的手背,語氣緩和下來,寬慰道:
「與你無關,莫要自責。她不過是鑽了牛角尖,一時想不開罷了。」
他目光投向窗外,語氣愈發篤定,帶著施捨般的憐憫:
「她越是如此激烈,越是證明心中放我不下。
「且由著她鬧吧,等她碰了壁,吃了苦頭,自然會明白,誰才是真正值得託付之人。」
蘇月柔依偎近了些,用極輕的聲音,帶著無限的崇拜與依賴。
「表哥待雲姐姐,真是仁至義盡了。只是......看她如此作踐自己,柔兒心裡,實在難受得緊。」
林辭白攬住蘇月柔的肩,低聲安撫,完全沉浸在自己構建的假象之中。
渾然不覺懷中人低垂的眼眸裡,飛快閃過的一絲計謀得逞的幽光。
6
連日的陰霾彷彿都積壓在心口,沉甸甸的,讓人透不過氣。
春桃瞧著我的臉色,小心翼翼提議去御湖泛舟散心。
我知她是好意,便也應了。
畫舫緩緩離岸,湖面水光瀲灩,映著初夏略顯蒼白的日頭。
我憑欄而立,望著遠處如黛的青山,試圖將那些紛亂的思緒放空。
然而,總有人不願讓你清淨。
另一艘更為精巧的畫舫不偏不倚地靠了過來,船頭立著的人,正是林辭白。
他今日依舊是一身素雅錦袍,刻意營造出幾分清減落拓的模樣。
目光沉沉地望過來,裡面盛滿了欲說還休的複雜情緒。
他開口,聲音放得低柔,帶著令人惡寒的親暱/
「亦微。我知你心中怨我。」
我收回望向遠山的目光,冷冷地投向他,並未接話。
他見我如此,眼底閃過一絲痛色,彷彿我的冷漠是對他多大的傷害。
他向前一步,隔著一丈寬的水面,語氣愈發懇切。
「可你何苦如此作踐自己?那陸承是什麼人,你我心知肚明。
「你嫁與他,豈不是將一生付諸流水?
「你便這般恨我,恨到要用毀掉自己的方式來懲罰我麼?」
他頓了頓,像是下了極大決心,目光灼灼地鎖住我。
「回來吧,亦微。月柔她......她可以居於別院,我不會讓她礙你的眼。
「只要你肯回頭,正妻之位,永遠是你的。」
我聽著他這番所謂的深情告白,只覺得荒謬。
到了此刻,他竟還覺得我是在賭氣。
甚至覺得,許我正妻之位,允許蘇月柔居於別院,便是天大的恩賜。
我冷笑,正要開口。
一道慵懶的嗓音,斜刺裡插了進來,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僵局。
「喲,我說這湖上的風怎麼帶著股酸腐氣,原來是林世子在此......吟風弄月?」
我心頭微動,循聲望去。
只見一艘毫不遜色於林辭白畫舫的華麗船隻,不知何時已悄然靠近。
陸承斜倚在船頭欄杆上,依舊是那副沒骨頭的樣子。
墨色錦衣領口微敞,手裡把玩著一塊瑩潤的玉佩。
他目光懶洋洋地掃過林辭白瞬間鐵青的臉,最後落在我身上。
眉梢微挑,帶著點玩味。
他也不等林辭白反應,足下輕輕一點,輕飄飄掠過水麵,穩穩落在了我的身側。
一股淡淡的清冽酒氣瞬間籠罩過來。
他站得極近,近到我能感受到他衣袖拂過的微風。
下一秒,一隻手臂極其自然地攬上了我的腰肢,將我往他身側帶了帶。
我的脊背瞬間僵直。
這接觸過於突然,過於親密。
甚至能感受到他掌心透過薄薄夏衣傳來的溫熱。
林辭白的眼睛死死盯在陸承攬住我腰的那隻手上,目眥欲裂,像是要噴出火來。
「陸承!你放肆!放開她!」
陸承卻像是沒聽見,反而低頭湊近我耳畔,慢悠悠地問。
「未婚妻大人,這是遇到麻煩了?」
他撥出的氣息拂過耳廓,帶來一陣微麻的癢意。
我抿緊唇,沒有掙脫,也沒有回答。
他的出現和舉動,雖突兀,卻恰好能解決眼前的麻煩。
陸承這才抬眼,重新看向氣得渾身發抖的林辭白,唇角勾起痞笑,眼神卻銳利如刀鋒。
他語調拖長,每個字都砸在林辭白的痛處。
「林世子,我的未婚妻,不勞你費心惦記了。」
他攬在我腰上的手緊了緊,佔有的意味不言而喻。
「你有那閒工夫,不如回去好生照看你那位......柔善的表妹。」
7
陸承的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將林辭白最後那點虛偽的從容徹底扇碎。
他幾乎是踉蹌著回到靖安侯府。
蘇月柔迎上來,還未及開口,便被他眼神中的厲色駭住。
「表哥......」
「閉嘴!」林辭白低吼一聲,揮開她欲攙扶的手,徑直衝回書房。
房門被甩上,發出砰然巨響。
憤怒和難堪衝昏了他的大腦。
他需要挽回顏面。
他要讓雲亦微,讓所有看笑話的人明白。
他林辭白,依舊是那個被雲亦微深深愛慕卻求而不得的存在。
林辭白招來小廝,耳語一番。
不過兩三日功夫,流言便如春日柳絮,飄滿了京城的大街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