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珠_第21章 承天帝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凝滯
承天帝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滯。
陸承微微躬身,姿態依舊帶著幾分紈絝子弟的隨意,話語卻擲地有聲。
「北境戎族犯邊,屠我城池,殺我將士。
「臣,陸承,請旨出征,願提一旅之師,踏破戎庭,揚我國威。」
他語氣平靜,彷彿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而非主動請纓奔赴血肉橫飛的戰場。
殿內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吸氣聲和竊竊私語。
「陸承?他瘋了不成?」
「一個只知道吃喝玩樂的紈絝,也敢妄言軍國大事?」
「簡直是兒戲!拿軍情當玩笑嗎?」
「鎮國公一世英名,怕是要毀於此子了......」
質疑、嘲諷、不屑,如同冰雹般砸來。
連龍椅上的承天帝,眉頭也深深蹙起,目光如炬,緊緊盯著臺下那個看似荒唐的年輕臣子。
「陸愛卿,軍中無戲言。你可知,此去意味著什麼?」
陸承直起身。
「陛下,臣雖不才,卻也自幼熟讀兵書,不敢忘先祖浴血沙場、馬革裹屍之志。
「往日荒唐,不過是臣年少無知。
「今日國難當頭,臣願以此身,證我陸家忠烈之心!若不能退敵,臣,甘當軍法!」
滿殿皆驚!
承天帝深深地看著他,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他一直以為只會胡鬧的臣子。
「好!」承天帝猛地一拍龍案,聲震殿宇。
「朕准奏!封陸承為徵北大將軍,即日點兵,馳援北境!」
「臣,領旨!」陸承單膝跪地,聲音沉穩有力。
傍晚回府,陸承將這道出徵的聖旨輕描淡寫地放在我面前。
我看著他褪去所有偽裝後,那雙清明堅定的眸子。
他終究,不是池中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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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征的旨意一下,陸承不再掩飾。
鎮國公留下的舊部,暗中培養的勢力開始運作。
書房成了臨時的軍機要地,燈火常明至深夜。
在他接下聖旨的那個傍晚,我便意識到。
這場戰役,早已不只是他陸承一人的事。
它關乎國公府存續,關乎他能否徹底撕下偽裝,堂堂正正立於朝堂。
更關乎......我們共同的未來。
他需要在最短時間內,掌握北境一切可用的情報。
而我知道,我能幫他。
這夜,我端著一盞參茶,走入書房。
他正俯身於一張巨大的北境輿圖前,指尖在上面緩緩移動,眉頭緊鎖。
燭光在他挺直的鼻樑旁投下深深的陰影。
案几上堆滿了兵書與零散的邊關奏報。
我將茶盞輕輕放在他手邊不遠處的空位上。
他未抬頭,只低聲道:「放著吧。」
我卻沒有離開。
目光掃過那張繪製精細的輿圖,以及他手邊幾本攤開的北境風物雜記。
「輿圖西南角的墨脫河谷,標註有誤。
「其最窄處並非三里,實為一里半,且兩岸並非陡峭石壁,而是易於攀爬的土坡。雜記第三卷第十七頁,有當地獵戶口述記錄。」
陸承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驚愕。
我沒有停頓,指尖虛點輿圖另一處。
「東北方這片標註為沼澤的地帶,旱季時會露出數條隱秘小徑,可容輕騎透過。相關記載在第五卷雜記的末尾批註中。」
我迎上他越來越亮的目光,繼續道。
「還有戎族主力王庭所在,他們看似依水草而居,實則每隔半月便會向西北方向移動三十里,有一處固定的、易守難攻的備用營盤。
「這個規律,在第七卷雜記的歷年氣候與牧草生長記錄對比中,可以推斷出來。
」
我一口氣說了七八處關鍵資訊,每一處都精準對應著輿圖上的疑點或兵書策略中的空白。
這些細節,分散在不同卷帙、不同年代的雜亂記錄中。
若非擁有過目不忘之能,並耗費心血將其串聯、推演,絕難發現。
書房內一片死寂,只有燭火跳躍的微響。
陸承緩緩直起身,繞過書案,走到我面前。
「你......何時看的這些?」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沙啞。
這些雜記輿圖,大多藏於書房暗格,連他自己都未必全部仔細翻閱過。
「在你需要之前。」我平靜地回答。
自從他書房坦誠後,我便有意識地留意這些可能對他有用的資訊。
那過目不忘的天賦,此刻終於找到了最具價值的用武之地。
他沉默了,只是深深地看著我,那目光熾熱得像是要灼傷我。
半晌,他忽然低笑一聲。
那笑聲裡帶著一種棋逢對手般的快意。
「好一個『在我需要之前』。」
他轉身,大步回到輿圖前,眼神灼灼,先前緊鎖的眉頭已然舒展。
「接著說!」
那一夜,書房的燭火燃至天明。
我憑藉記憶,將腦中所有關於北境地形、氣候、戎族習性、補給線路乃至各部族間微妙關係的碎片資訊,條分縷析,盡數道出。
他則以其卓越的軍事天賦,將這些資訊迅速吸收整合,化作一條條大膽而精準的戰略構想。
他提出迂迴包抄,我立刻指出一條地圖上未曾標註、但雜記中提及的峽谷捷徑。
他設想斷敵糧道,我隨即補充戎族幾個秘密儲糧點的可能位置與守衛習慣。
他計劃分化離間,我便分析起各部族首領之間的舊怨與新仇。
我們不斷的在沙盤上進行了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