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珠_第10章 扶額的手放下不是

拾珠發布時間:2026-05-16作者:青鸞

扶額的手放下不是,不放也不是。

臉上青白交錯,那偽裝出的柔弱徹底碎裂,只剩下難堪。

林辭白看著眼前這一幕,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所有的算計和優越感,在這一刻,被碾壓得蕩然無存。

他再也待不下去,猛地轉身,幾乎是拖著失魂落魄的蘇月柔,踉蹌著衝出了沈府大廳。

比方才更加狼狽不堪。

陸承低頭,湊近我耳邊,溫熱的氣息拂過。

他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夫人,為夫這份不學無術,可還入得了你的眼?」

15

從沈府回來不過兩日,柳氏身邊的管事嬤嬤便捧著一摞半舊不新的賬冊,送到了我所在院落的正廳。

那嬤嬤皮笑肉不笑,語氣恭敬卻帶著幾分輕慢。

「夫人吩咐了,世子妃既已入門,這府中中饋之事,理應交由世子妃打理。

「這些是近兩年的賬目,夫人讓老奴送來,請世子妃先熟悉熟悉。」

那摞賬冊被放在桌案上。

冊頁邊緣磨損,墨跡新舊不一,顯然是被刻意翻找出來的陳年舊賬。

春桃看著那厚厚一疊,眼底掠過擔憂。

我神色未變,只淡淡道:「有勞嬤嬤。放下吧。」

嬤嬤躬身退下,臨走前那一眼,帶著等著看笑話的意味。

廳內只剩下我與春桃。

「小姐,這......

」春桃上前,欲言又止。

誰都看得出,這是柳氏出的難題。

一堆爛賬,理不清,便是無能。

理清了,得罪的也是先前經手之人,裡外不討好。

我走到桌案前,隨手拿起最上面一本,指尖拂過粗糙的紙面。

「無妨。總要過這一關。」

是夜,書房裡燭火通明。

我摒退了侍女,只留春桃在一旁磨墨。

桌案上,賬冊堆積如山。

我並未立刻翻閱,而是先淨了手,坐於案前,閉目凝神片刻。

然後,我睜開眼,取過第一本賬冊,翻開。

目光如掃描般掠過一行行數字,一項項名目。

米糧採買,綢緞開支,人情往來,僕役月例......

紛繁複雜,冗長瑣碎。

春桃看著我一頁頁飛速翻過,幾乎不做停留,心中愈發焦急,卻又不敢出聲打擾。

她不知,那些看似雜亂無章的數字,一旦映入我眼中,便如同有了生命,自動歸位,排列組合。

何處採買價遠超市價,何處支出名目含糊不清,何處月例發放數額有異......

過目不忘之能,輔以自幼被祖母訓練出的心算,使得這些隱藏在水面下的汙穢,無所遁形。

燭火噼啪,映著我沉靜的側臉。

指尖偶爾在某個可疑的數字上輕輕一點,留下一個極淺的指甲印。

再用硃筆在空白的紙上記下。

時間在寂靜中流淌,只有書頁翻動的沙沙聲,和春桃小心翼翼的磨墨聲。

窗外夜色漸深,星河低垂。

當最後一本賬冊合上時,天邊已透出些許熹微。

我放下筆,揉了揉微微發脹的眉心,眼底卻是一片清明的冷意。

「春桃,去請外院李總管,還有負責採買的王管事,庫房的張嬤嬤,立刻到前廳等候。」

春桃一愣,看著窗外天色。

「小姐,現在?天還沒亮......」

「現在就去。」

春桃不敢再多言,立刻轉身出去吩咐。

我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

一夜未眠,精神卻異常亢奮。

沒想到那堆爛賬之下,還藏著這樣的驚喜。

柳氏想用這攤爛泥困住我,我卻偏要將其攪個天翻地覆。

前廳裡,被從睡夢中喚起的李總管、王管事、張嬤嬤三人面面相覷,臉上帶著困惑與一絲不安。

尤其是王管事,眼神閃爍,額角隱隱見汗。

我步入廳中,在主位坐下,未看他們,只將手中那幾張紙輕輕放在一旁。

「李總管,戊戌年臘月,府中採買上等銀霜炭三百斤,賬面記錄每斤一兩二錢。

「據我所知,當年市價最高不過八錢。多出的這一百二十兩銀子,去了何處?」

李總管渾身一顫,猛地抬頭。

我不等他回答,目光轉向臉色發白的王管事。

「王管事,去歲江南縐紗入庫記錄一百五十匹,出庫記錄僅八十匹用於府中製衣。

「餘下七十匹,是長了翅膀飛了,還是......進了某些人的私庫?」

王管事腿一軟,幾乎要跪下去。

我最後看向掌管庫房鑰匙的老嬤嬤。

「張嬤嬤,近一年來,各房領取的瓷器、擺設損耗記錄,與庫房實際出庫數目,相差共計四十三件。

「這些物件,難道是自己碎了,還是被人碎了?」

一連三問,句句戳在要害。

證據、數目、時間,清晰得令人膽寒。

廳內死寂。

三人面如土色,冷汗涔涔而下。

他們怎麼也想不到,這位新入門的世子妃,不過一夜之間,竟能將這堆積年的爛賬,梳理得如此透徹!

「世子妃,這、這其中定然有誤會......」李總管試圖辯解,聲音乾澀。

「誤會?」

我輕輕拿起那幾張紙,指尖在上面點了點。

「這上面的每一筆,皆可與市價、往來商戶、乃至府中其他記錄核對。是人證,還是物證,你們選。」

我站起身,目光掃過三人,目光凜冽。

「李總管年事已高,精力不濟,即日起,府中採買事宜,暫由副管事接手。

「王管事,貪墨之事,證據確鑿,念你在府中多年,即刻交出賬目鑰匙,自己去刑房領二十杖,之後是去是留,看你自己造化。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