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珠_第13章 我向前一步

我向前一步，目光如炬，掃過她倒地的位置和那幾盆山茶的方向。

「若我推你，力道向前，你該撞向山茶，或是撲向前方廊柱。

「可你卻是向側後方摔倒，手臂壓向廊邊的碎瓷。這力道方向，似乎與推字，不甚相符。」

隨著我的話音落下，一些貴女開始露出思索的神情，看向蘇月柔的眼神多了幾分懷疑。

蘇月柔呼吸一窒，眼神閃爍，強自爭辯:「我、我當時心慌，記不清了......」

「記不清了?」我語氣裡的寒意更重。

「那你可還記得，在你摔倒之前，我正在與誰說話?」

我側身，目光投向一直靜立在水榭入口處，一位身著宮裝、氣度雍容的婦人身上。

那是端敏長公主，陛下的姑母，素來深居簡出，今日竟也在此賞花。

從始至終，她都未曾參與這邊的喧鬧，只靜靜旁觀。

我朝長公主方向微微屈膝。

「方才臣婦過來時，正巧遇上長公主殿下，與殿下敘話不過兩句，蘇姑娘便從旁不慎跌倒。

「殿下鳳目如炬，不知可曾看清，臣婦是否如蘇姑娘所言，出手推人?」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端敏長公主身上。

長公主緩緩抬眼，目光落在臉色煞白的蘇月柔身上:

「本宮看得清楚。鎮國公世子妃一直立於原地，與本宮說話，並未與蘇氏女有任何肢體接觸。」她頓了頓，補充道:「倒是蘇氏女，行走間步伐略顯急促，似有心事，腳下不穩，自行摔倒。」

金口玉言，一言九鼎。

有長公主作證，誰還敢質疑?

蘇月柔整個人如遭雷擊，癱軟在地，臉上血色盡褪，嘴唇哆嗦著，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那手臂上的傷口還在流血，此刻卻只顯得可笑又可憐。

安遠伯三小姐也傻了眼，攙扶蘇月柔的手僵在半空，臉上青紅交錯，尷尬得無以復加。

方才那些還帶著懷疑目光的貴女們，此刻眼神徹底變了，看向蘇月柔的目光充滿了鄙夷和厭惡。

「原來是自己摔倒，還想賴給別人!」

「真是好歹毒的心思!竟敢當著長公主的面誣陷世子妃!」

「虧得世子妃冷靜，條分縷析，不然可真要被她得逞了!」

「這等品行，真是令人不齒!」

議論聲如同潮水般湧向蘇月柔，將她淹沒。

我站在原地，看著蘇月柔那無地自容的模樣，心頭的怒意緩緩平復。

我並未再多看她一眼，轉身對端敏長公主再次行禮:「多謝殿下為臣婦主持公道。」

長公主微微頷首，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一瞬，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

「起來吧。國公世子，倒是娶了位不錯的夫人。」

她說完，便扶著侍女的手，轉身離開了這是非之地。

我直起身，目光掃過在場神色各異的眾人，最後落在面如死灰的蘇月柔身上:

「蘇姑娘，心思用錯了地方，終究是害人害己。望你好自為之。」

說完，我不再停留，帶著春桃，在一片複雜目光的注視下，從容離開了安遠伯府的花園。

陽光正好，暖風拂面。

經此一事，蘇月柔苦心經營的柔弱形象徹底崩塌。

其惡毒與愚蠢，將成為京城貴女圈中新的笑談。

這一局，贏得乾淨利落。

20

從安遠伯府回來後，春桃眉飛色舞地在外間向其他的侍女們描述著蘇月柔的愚蠢惡毒，和我如何機智沉著的反轉局勢。

我失笑，心中並無太多波瀾，只覺卸去了一樁麻煩，空氣都清爽了幾分。

晚膳時分，陸承回來了。

他依舊是一身隨意的常服，踏入主院時，步伐散漫，彷彿只是結束了一日無聊的遊蕩。

我正坐在窗下翻閱一本雜記，見他進來，便放下書，起身準備吩咐侍女布膳。

他卻先開了口，目光落在我身上，依舊是那副懶洋洋的調子，眼底卻似乎比平日清亮些許。

「聽說，今日在安遠伯府，有人演了出好戲?」

我抬眸，對上他帶著探究與一絲玩味的視線，頓了頓:「不過是些上不得檯面的小把戲，已經解決了。」

他走近幾步，隨手拿起我方才放下的雜記翻了翻，又丟回桌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做得不錯。」他忽然說。

我微微一怔。

他並未看我，視線掃過屋內陳設，彷彿只是隨口一提。

隨即又像是想起什麼，從袖中取出一個精巧的朱漆食盒，上面印著宮內造辦處的徽記。

「宮裡新做的芙蓉糕，甜得膩人，我不耐煩吃這個。」

他將食盒隨意放在桌案上，推到我面前。

「你嚐嚐看，合不合口味。」

那食盒不大，卻做工精緻，漆面光滑，透著宮廷御製的華貴。

芙蓉糕並非什麼稀罕物，難的是這般新鮮，且是宮造。

我看著那食盒，又抬眸看他。

他依舊是一副渾不在意的模樣，彷彿真的只是順手處理掉一件不喜歡的物事。

可若真不喜歡，又何必特意從宮裡帶出來?

心口湧上一絲暖意。

我沒有道謝，只伸手，開啟食盒的搭扣。

裡面整齊碼放著六塊粉白相間的糕點，造型雅緻，散發著清甜的香氣。

我拈起一塊，放入口中。

糕體鬆軟，入口即化，甜度確實比外間的要高些，卻並不令人反感，反而有種細膩的妥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