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珠_第11章 張嬤嬤

拾珠發布時間:2026-05-16作者:青鸞

「張嬤嬤,監管不力,罰俸三月,以觀後效。」

處置乾淨利落,不留半分情面。

王管事徹底癱軟在地,被人拖了出去。

李總管和張嬤嬤面無人色,哆哆嗦嗦地應了聲「是」,幾乎是連滾爬爬地退出了前廳。

春桃站在我身後,看著那三人狼狽退下的背影,眼中充滿了震撼與欽佩。

我緩緩坐回椅子上,端起春桃適時奉上的熱茶,抿了一口。

柳氏想看我手忙腳亂,想看我求助無門。

我偏要讓她看看,什麼是真正的雷霆手段。

16

我雷厲風行處置刁奴,釐清賬目之之後。

府中下人的目光裡,少了幾分輕慢,多了幾分敬畏。

柳氏那邊出乎意料地安靜了幾日,未再明著刁難。

只是私底下醞釀著什麼,不得而知。

這日午後,春桃從外面回來,臉色有些古怪,手裡捏著一頁質地尋常的詩箋,欲言又止。

她將詩箋遞過來,語氣帶著明顯的厭煩。

「小姐,外頭又在傳些不著調的東西。」

我正對窗臨帖,聞言筆尖未停,只淡淡道:「念。」

春桃展開詩箋,清了清嗓子,帶著幾分不情願地念道:

「《憶舊遊·見故園桃花有感》

曾倚東風第一枝,芳心暗許無人知。

而今飄落逐流水,空餘殘香染碧池。

池邊猶記攜手處,笑語盈盈共花時。

可憐物是人已非,獨對春風空垂絲。」

詩寫得婉轉纏綿。

不必問,這自然是林辭白的手筆。

春桃唸完,氣鼓鼓地將詩箋揉成一團。

「小姐,這林世子真是陰魂不散!

「自己做了那等事,如今倒擺出一副情深不壽的嘴臉,寫這些酸詩到處流傳,分明是故意噁心人!

「聽說這詩在昨日的文淵詩會上得了不少讚譽,那些不明就裡的書生,還贊他什麼『用情至深,令人扼腕』呢!」

我寫完最後一筆,將紫毫筆擱在青玉筆山上。

林辭白依舊沉浸在他那悲情主角的戲碼裡。

將自己塑造成情聖,將我一次次推向風口浪尖。

如同蒼蠅縈繞,惹人厭煩。

我接過春桃手中那團皺巴巴的詩箋,走到窗邊的鎏金狻猊香爐旁。

掀開爐蓋,毫不猶豫地投入其中。

「以後這等汙穢東西,不必再拿到我面前。」

我蓋上爐蓋。

春桃連忙應聲:「是,奴婢知道了。」

17

幾日後,春光正好。

幾位與國公府素有往來的官家女眷遞了帖子來訪。

柳氏稱病未出,我便在府中臨水的敞軒設了茶點招待。

幾位夫人小姐言笑晏晏,稱讚著府中景緻,話語間旁敲側擊打探我與陸承的相處。

我端著得體淺笑,應對滴水不漏。

心下卻知這看似和諧的茶會,從來都不缺暗湧。

果然,寒暄不過片刻,一位姓周的夫人,其夫與靖安侯府有些拐彎抹角的交情,便用手帕掩著唇,狀似無意地提道。

「近日京中文人雅士間,流傳著一首小詞,情真意切,頗為動人,似是與世子妃有些關聯?」

她話音落下,敞軒內頓時靜了幾分。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另一旁坐著的一位李小姐,似乎與蘇月柔有幾分交情,立刻輕聲接話,惋惜道。

「是林世子的大作吧?我也聽聞了。詞中追憶往昔,悵惘情深,讀來令人心酸。

「想來也是念舊之人,一時難以釋懷。」

她將「念舊」、「難以釋懷」

幾個字咬得輕柔,像在暗示什麼。

一時間,氣氛有些凝滯。

春桃站在我身後,氣得指尖發白,卻又不能在這種場合失禮。

我端著青瓷茶盞的手穩穩當當,連一絲漣漪都未泛起。

目光平靜地掠過周夫人和李小姐那寫滿期待的臉。

我放下茶盞,微微挑眉,疑惑道:「哦?

「李小姐說的,可是前兩日不知經由何人手,誤傳入我府中的那頁廢紙?」

李小姐臉色微僵。

我不等她回應,側首對春桃淡淡道:「去將我妝匣底層那頁汙了的東西取來。」

春桃愣了一下,旋即明白過來,眼中閃過一絲快意,立刻應聲而去。

片刻後,她捧著一個紫檀木托盤回來。

盤中赫然是那日我焚燬詩箋後,特意讓春桃留下的燒得只剩一角焦黑邊緣的殘骸。

上面還能勉強辨認出「垂絲」二字。

在座眾人皆是一愣,不明所以。

我並未伸手去碰那殘骸,只目光掃過托盤,語氣驟然轉冷,如同結了冰碴:

「此等語句輕浮、意圖曖昧、徒惹是非的汙穢之物,也不知是何人所作,竟也敢妄稱詩詞,玷汙風雅。」

我抬眸,視線如同無形的冰刃,緩緩掃過周夫人和李小姐瞬間變得難看的臉色,最後補充道:

「簡直,不堪入目。」

四字落下,擲地有聲。

隨即,我吩咐春桃。

「拿去,當著諸位夫人的面,燒乾淨。免得留著,髒了我國公府的地方。」

春桃響亮地應了一聲,當即拿出隨身攜帶的火摺子,當著所有人的面,將那點殘骸徹底點燃。

整個敞軒鴉雀無聲。

方才還試圖用詩句來敲打我的幾位女眷,此刻臉上青白交錯。

尤其是周夫人和李小姐,那表情像是被人當眾扇了一記耳光,火辣辣地疼。

我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

「諸位夫人,請用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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