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珠_第19章 即便接了漕運的實差
即便接了漕運的實差,也要擺出一副玩玩的姿態。
我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泛起細密的酸澀。
原來那玩世不恭的表象下,藏著如此沉重的不得已。
「為何告訴我這些?」
我輕聲問。
這等隱秘,關乎家族存亡,他不該輕易示人。
他凝視著我,燭火在他眼底跳動。
「因為今日,你為我擋了那一箭。」
「我的荒唐,需要有人配合,需要有人在我胡鬧時,穩住這國公府的內宅,並在外人面前,演好一場夫妻情深的戲碼。」
書房內一片寂靜,只有燭火燃燒的細微噼啪聲。
我看著他那雙卸下所有偽裝後,顯得格外深邃也格外疲憊的眼睛。
「好。」
我迎上他的目光,聲音堅定。
他眼底那抹沉重的陰翳似乎散去了些許,緊繃的下頜線條柔和下來。
將案上那盞溫熱的參茶往我這邊推了推。
「手臂還疼嗎?」
「無礙。」
燭光搖曳。暗流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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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辭白自那日被拒之門外後,便徹底銷聲匿跡。
所有人都以為,他在那次打擊下一蹶不振,終於認命。
然而,我們都低估了一個偏執之人的瘋狂。
我手臂的傷勢之事,終究沒能完全瞞住。
是夜,月黑風高。
內院已落了鑰,一片寂靜。
我正倚在窗邊軟榻上,就著燭光翻閱一本醫書。
春桃在一旁小心地替我更換手臂上的紗布。
突然,一陣喧鬧響起!
「亦微,雲亦微!」
是林辭白。
「你出來!你告訴我!你是不是被他騙了!你是不是被他強迫的!
「你怎麼會為他受傷!你怎麼能為他受傷?」
聲音裡帶著濃重的醉意,字字泣血,句句癲狂。
「他陸承算什麼!一個紈絝!一個廢物!你怎麼能為了他......你怎麼能......」
緊接著,是重物撞擊府門發出的沉悶巨響,和侍衛們厲聲的呵斥。
「攔住他!」
「林世子!你再往前一步,休怪我等不客氣!」
春桃嚇得手一抖,紗布掉在地上,臉色煞白。
「小、小姐......他又來了!他瘋了!」
我合上醫書,指尖在粗糙的書頁上收緊。
心頭湧起一股厭惡。
外面的喧囂愈演愈烈。
林辭白似乎完全失去了理智,竟憑藉著一股瘋勁,衝破了外層侍衛的阻攔。
腳步聲和嘶吼聲竟越來越近,直逼內院月洞門!
「亦微!你看著我!你回答我!」
內院的護衛反應極快,立刻組成人牆,擋在月洞門前。
林辭白雙目赤紅,頭髮散亂,臉上又是淚又是汗,混合著汙泥,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樣貌。
他手裡竟還拎著半截打破的酒罈,碎片割破了他的手掌,鮮??淋漓,他卻渾然不覺。
他看到被護衛護在身後的我,眼中爆發出駭人的光芒,不管不顧地就要往前衝。
「攔住他!」內院護衛首領厲聲下令。
就在這劍拔弩張、一觸即發之際——
一道墨色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迴廊盡頭。
陸承來了。
他的目光落在瘋狂掙扎的林辭白身上。
眼神冷得像是數九寒天的冰窟。
周身散發出的低氣壓,讓周遭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他邁步,一步步走向月洞門。
護衛們自動為他分開一條道路。
林辭白看到他,如同被刺激到的野獸,嘶吼得更加厲害。
「陸承!是你!是你迷惑了她!是你!」
陸承在他面前站定,距離近得幾乎能聞到對方身上濃烈的酒臭和血??味。
他依舊沒有開口。
抬起手,精準地扼住了林辭白揮動著破碎酒罈的那隻手腕。
「咔嚓——」
又是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林辭白剩下的嘶吼戛然而止,化為一聲痛苦的悶哼。
那半截酒罈脫手落地,摔得粉碎。
他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癱軟下去,卻被陸承扼住手腕,強行吊著。
陸承低頭,俯視著因劇痛和絕望而面容扭曲的林辭白。
「我夫人的名字,也是你能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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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辭白癱軟在地,被扼住的手腕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
劇痛讓他額角青筋暴起,冷汗混合著汙濁涔涔而下。
可那雙赤紅的眼睛,依舊死死盯著陸承。
裡面翻湧著蝕骨的不甘與怨恨,彷彿要用目光將對方撕碎。
「你、你毀了她......你毀了......」
陸承眼底最後一絲耐性耗盡。
那抹慣常的慵懶被戾氣取代。
他不再廢話,扼住林辭白手腕的五指驟然收緊!
更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清晰得讓周圍所有護衛都頭皮發麻。
林辭白髮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慘嚎。
整個人如同被抽去脊樑的蠕蟲,劇烈地抽搐起來。
他的右手腕,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徹底耷拉下去。
森白的骨茬甚至刺破了皮肉,暴露在昏暗的燈光下,鮮血汩汩湧出。
陸承鬆開了手。
林辭白像一灘爛泥般癱倒在地。
除了因劇痛而發出的無意識??吟,再也發不出任何有意義的聲音。
他蜷縮著,抱著自己徹底廢掉的右手,身體篩糠般抖動。
陸承居高臨下地睨著他,如同在看一堆骯髒的垃圾。
他掏出一方雪白的絲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指尖的血跡。
動作優雅,卻帶著令人膽寒的冷漠。
「丟出去。」他淡淡吩咐。
兩名護衛立刻上前,面無表情地架起如同死狗般的林辭白,毫不留情地拖著他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