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珠_第12章 今日新到的雨前龍井

今日新到的雨前龍井，莫要因些許無關瑣事，敗了興致。」

我的聲音恢復了之前的溫和。

看著那幾位夫人強顏歡笑、如坐針氈的模樣，和春桃眼底揚眉吐氣的光亮。

我心頭的些許煩躁，終是隨著那縷青煙，徹底消散。

他既要自取其辱，我便成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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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於國公府花園當眾焚詩，並直言汙穢之事，不出半日便傳得沸沸揚揚。

林辭白那點借詩傳情的把戲，徹底成了京城笑談。

連帶著靖安侯府都又灰頭土臉了幾分。

府內倒是因此清靜了許多。

陸承仍是神龍見首不見尾，偶爾碰面，那眼神依舊帶著探究與玩味，卻並未干涉我任何舉動。

這日，我收到了安遠伯府三小姐的賞花宴請帖。

這位三小姐素來與蘇月柔交好，其父又與靖安侯同在吏部任職。

這帖子來得巧妙，時機更是耐人尋味。

春桃有些猶豫:「小姐，這怕是場鴻門宴。」

我捏著那紙張細膩的帖子，目光掠過上面簪花小楷寫的「恭請世子妃賞光」。

「無妨。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

有些魑魅魍魎，總要當面會一會，才能讓其徹底死心。

安遠伯府的花園打理得極精心，奇花異草，假山流水，景緻宜人。

我到時，已有不少錦衣華服的貴女在園中言笑，三五成群。

我一齣現，原本熱鬧的談笑聲便是一滯。

無數道目光瞬間匯聚過來，少不了幾分等著看戲的意味。

蘇月柔果然在。

她今日穿著一身水綠色的襦裙，愈發顯得弱質纖纖。

此時正與安遠伯三小姐站在一叢開得正盛的牡丹旁，低聲說笑。

見我到來，她臉上立刻綻開一個純然無害的笑容，嫋嫋娜娜地迎了上來，屈膝行禮，姿態柔順得挑不出一絲錯處。

「月柔給世子妃請安。許久未見世子妃，世子妃風采更勝往昔。」

我淡淡頷首，並未多言。

安遠伯三小姐也笑著過來見禮，寒暄幾句，便引著眾人賞花。

氣氛看似融洽，我卻能感受到，有幾道目光始終似有若無地黏在我身上。

尤其是蘇月柔，她看似在專注賞花，實則總在不遠不近的距離跟著。

行至一處通往水榭的九曲迴廊，廊下襬著幾盆名貴的十八學士山茶。

廊橋狹窄，僅容兩人並肩。

蘇月柔恰好走在我身側稍前一點的位置。

她似乎被哪朵花吸引，微微側身，腳步放緩，與我幾乎並行。

就在我們即將錯身，我的裙襬將要拂過她衣角的瞬間——

她口中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腳下像是被什麼絆到，整個人猛地向一旁栽倒。

方向不偏不倚，正是那幾盆嬌貴的山茶!

「啊!」

伴隨著花盆被撞倒、瓷器碎裂的刺耳聲響，蘇月柔重重摔在地上。

手臂恰好壓在一片碎裂的瓷片上，鮮血瞬間沁了出來，染紅了水綠色的衣袖。

她抬起淚眼，難以置信地望向我，眼中瞬間蓄滿了淚水，聲音顫抖著，帶著哭腔:

「世子妃......您、您為何推我?」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我身上。

安遠伯三小姐更是驚呼一聲，快步上前攙扶蘇月柔，看向我的眼神帶著明顯的不贊同。

「月柔，你沒事吧?」

她關切地問著，又抬頭看我，指責道:「世子妃，這是何故?

「縱然月柔此前有何不當之處，您貴為世子妃，也不該動手啊!」

蘇月柔依偎在安遠伯三小姐懷中，淚珠滾落，咬著唇，一副強忍疼痛與屈辱的模樣，哽咽道:

「不、不關世子妃的事，定是月柔自己不小心，絆到了世子妃的裙角，是月柔的錯......」

她越是這樣說，越是坐實了是我推了她。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那精湛的表演。

心中冷笑。

她竟敢用如此拙劣卻又狠毒的手段，在這大庭廣眾之下，汙我清譽，毀我名聲。

好，很好。

我微微吸了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目光平靜地迎上蘇月柔那雙泫然欲泣的眼。

「蘇姑娘，你確定，是我推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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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月柔的啜泣聲戛然而止。

她眼底飛快掠過一絲慌亂，隨即淚水更加洶湧。

「世子妃，您是何意?難道月柔還會自己摔傷來誣陷您不成?」

她聲音哀慼，手臂上的血跡在陽光下愈發刺眼，彷彿無聲的控訴。

安遠伯三小姐也蹙起眉頭，語氣帶著不滿。

「世子妃，眾目睽睽，月柔是從您身邊摔倒的，您這般說，未免......」

「未免什麼?」我打斷她，目光依舊鎖在蘇月柔臉上，腳步未動分毫。

我微微提高聲音，確保迴廊內外所有人都能聽清。

「三小姐，諸位，方才蘇姑娘摔倒時，我站立未動，雙手交疊置於身前，可有哪位看清，我是如何推的她?」

現場一片寂靜，貴女們面面相覷。

方才事發突然，注意力多在蘇月柔摔倒的慘狀和那碎裂的名貴山茶上，誰又真正看清了那電光火石間的接觸?

蘇月柔臉色微白，搶著哽咽道:「許是、許是世子妃無意間衣袖帶到了月柔......」

「衣袖?」我反問。

「我今日所著廣袖，質地輕軟。

若真帶到了蘇姑娘，受力之處應在袖擺。

「敢問蘇姑娘，你是何處受力，以致向前撲倒，而非向後或側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