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景時賦_第四章 他走前還在她額上落下一吻
他走前還在她額上落下一吻。
他們明明那樣好。
她想不通為何會發展成這樣,甚至她誕下皇子的那一日他都沒有出現。
他承諾過他一定會陪伴在她身側,但他食言了。
女將心中都是有傲氣的。在戰場上帶領將士們所向披靡,造就了她不肯輕易低頭的性格。
他不說清原因就冷落她,那她也斷不莫名低頭。
她叫人尋來了木劍,又叫人搬來了木樁。
庭前有梨花紛紛落下。她一身紅衣,劍風凌厲,身段柔軟卻有力。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是有些手軟,手腕一鬆任劍跌落,自己悵然若失地站著。
相望不相親。
世間哪有這樣煎熬的事。
她可是皇后,要母儀天下,若為兒女情長所困,定會被人笑話的。
想到這裡,她嘆了一口氣。
她宋景生的愛,從來都如她最喜歡的赤紅色,亦如她征戰沙場的風姿,真誠而熱烈。
若他不是皇帝就好了,她嫁給他便如平常夫妻,想親近他便親近他。他也不會有什麼太師的女兒做令妃,若有,她便槍出如龍,嚇得那女子不敢靠近他半步。
若他不是,就好了。
她這樣想著,慢慢地轉過身來。
迎著落花,她一步步向內殿走。
突然一陣疾跑聲從遠方傳來。由遠及近,她猛地回頭,一個高大的身影幾乎是撞進她的懷裡。
撲鼻而來,是檀香。
她聞到那檀香時,眼睛馬上不爭氣地溼潤了,心跳得極快。
那個擁抱那樣有力,彷彿要將她揉進骨血中。
她那時說不出話,他撲向她的那個畫面就好像丈夫出征後遠歸,歸家的那一刻,夫妻二人在自家庭院前深擁的場景。
他在她耳邊道:「生生,我來晚了。」
她原有很多問題,可這一刻她覺得那些問題似乎都失去了意義。
於是她不說話,只是抱他抱得亦很緊,然後流淚。一根長槍刺穿腿腹她都只是悶哼一聲,此時卻流了淚。
她該如何訴說呢?
思君如明燭,煎心且銜淚。
他將她再揉進懷裡更深一寸,道:「這些日子,我好想你。」
她沒有想過,原來自己在情愛中可以這麼不爭氣。
他只要將她擁住,再說些好聽話,她便可以什麼都不計較。
他們回到內殿,嬤嬤識相地抱來了大皇子,大皇子正在襁褓中睡得安穩。他探身看一眼大皇子的睡顏,極小心地將孩子接過。他從沒抱過孩子,姿勢那樣生疏,可臉上全是動容。
他道:「這就是朕的第一個孩子……琰兒的眉眼,很像你。」
他抬起頭看她,眼中盡是深情,「你辛苦了。」
她揚一下嘴角,俏皮道:「確實比臣妾想象中辛苦一些。」
講到這裡突然無端神傷,她眸子黯一黯,又努力亮起,無所謂道:「也不知琰兒的父皇哪裡去了,琰兒想見他第一眼也見不著,叫他好等。」
她多聰明啊,卻不肯放下傲骨。
她在說,我等了你很久。
他望著她,不說話,眼中情緒雜陳,有心疼,又有自責,竟閃爍起晶瑩。
她笑著道:「明明是該開心的事情,做什麼要哭?」
他沉默地把大皇子抱給嬤嬤,便去抓她溫熱的手,「是朕不好。這幾月前朝動盪,狀況頻出,朕實在焦頭爛額……」
她打斷他,「我知道,你是明君,要先安國安民。」
他深深地望著她,半晌,道出一字:「好。」
他在鳳鸞宮陪她用完晚膳,又伏在她膝上說了許久的閒話。天已如墨漆黑,他才啟程回乾元宮處理政務。
她一路送他到門口,依依不捨。
他上轎前突然旋身,看著她,似有話要說的模樣。
她問:「怎麼了?」
他欲言又止。
晚風習習,她盛著笑意看他。他與她對望許久,才道:
「這些日子,你可有聽到什麼風言風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