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景時賦_第二章 皇後縱有天大的本事
皇后縱有天大的本事,一刃也難擋萬箭。更何況她是大將,是敵軍眾之所矢。
她有百般聚精會神的時間,卻只有一次失誤。正巧是那一次失誤叫敵軍看準了時機,一根長箭直直向著她的胸口而來。
她一驚,猛地拉馬閃避,長箭避開了要害,卻貫穿了她的腿腹。
疼,好疼。
她疼得幾乎要暈厥。
眼前就要漆黑之際,她很小聲地念了他的名字一聲。
「秦讓……」
彷彿遠有感知,她竟跌入了一個熟悉的懷抱。
血腥味撲鼻間嗅到一絲熟悉的檀香,那是他身上的味道。
她悠悠轉醒時,人已在軍帳。他安靜地伏在她的身邊,是睡著的樣子,手卻死死地握著她的手不放。
她略微一動,他便驚醒。
他找到她的目光,發現她清醒著,立刻等不及地將她緊緊地抱入懷中。她動彈不得,鼻尖縈繞著檀香,胸前是他快躍出胸膛的心跳。
「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我不該讓你來的。」
他抓著她的手錘打自己。
「生生,你怪我。」
她彼時虛弱,卻仍道:
「我不怪你。」
他的聲音卻突然酸澀,
「我好怕,生生。我恨我自己。」
「那道傷口那麼長。」
她怔怔地任由他抱著。那不是致命傷,離要害那樣遠。他一定知道。
他卻自顧自地說:「我已盡全力趕來,卻沒有辦法及時地救你。若是那根箭,若那根箭……」
他說到這裡說不下去了。整理一下再開口已是哽咽。
「若你出了什麼事……我只怕會瘋。」
那一日,他緊緊地握著她的手,鄭重地向她道:「你以後好好地留在宮中,你只是大景的皇后,是我的妻子,我們好好的,好不好?」
朝中,皇后的哥哥宋將軍暫時主持大局。西州之戰,皇帝親自掛帥,將士們勢如破竹,半月以來接連向朝中送去捷報,直直攻進西州首府。
西州王彼時正在飲酒作樂,絲毫不知景軍已經攻陷了城門。
君王若在醉生夢死之間驚醒,遭殃的就是百姓。
西州王在和談時答應皇帝的一切條件,其中一條是西州不得犯境,需與景朝和平相處十五年,且年年都需朝貢。此外,西州王還寫道,願將西州的三公主可娜與景朝的皇帝和親,以鞏固兩鄰關係。
皇上思忖一下,道:「好,公主嫁來便冊昭儀的位分,封號便為靖,治也安也,意在我二國裕以安民。」
冊封靖昭儀的聖旨和最後一封捷報一同回到了京師。
他的後宮長時間的只有她一人,久到她快要忘記他是個君王。
君王之愛,澤被蒼生,後宮裡要來新人更不為奇。這一天總會來的,不是西州的可娜也會是北州的尼娜或者東州的瓦娜。她很開明,但在回京的馬車上,她一路沉默。也許是腿傷隱隱作痛,亦或許是別的什麼原因,她總覺得心口堵得慌。
他試著叫她,「生生。」
她看著窗外,想著心事。
他重複,「生生?」
她依然看著窗外,好像沒有聽到。
他剛想伸手過去握她的手,卻聽到她木然的聲音,「可娜公主是個美人兒。」
他愣住,而後將她拉入懷中,撫著她的背嘆了一口氣,低低道:「這都是權宜之策,你不要怨我。」
她心裡想著有什麼必要怨來怨去呢?她是大景的皇后,是一國之母,從來無需計較這些小事。
可話到嘴邊,鼻子就突然酸澀了。她忍一忍,喉間的哽咽還是騙不過人,「我不怨你。我只是想,若你沒有來西州這一趟就好了。」
帝后回京的第三日,靖昭儀的冊封禮在皇后的鳳鸞宮行禮。
靖昭儀跪拜她時,她的背挺得筆直,表情無悲無喜。
禮成,她乏極了,正想回寢殿卸下鳳冠,卻聽到身後靖昭儀在大殿上道:「臣妾知道大景的君王會是驍勇的豪傑,卻不知道皇后娘娘您也是。有這樣的王和您這樣的皇后,是大景的福氣。」
她背影一頓,不曉得聽沒聽進去。
她還是他的專寵。後宮多了一個靖昭儀,但似乎只存在於他們二人單獨相處時的話題裡。
多半由她提出,說的無非是些有醋味兒的話。
她會說:「今天怎麼有空來這兒?」
他便會一本正經道:「來看你一眼就走。」
她便如他所料地生了氣,「去找誰?靖昭儀?找她也好,她漂亮,生的皇子定也漂亮,漂亮討喜,如此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