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景時賦_第五章 她愣住
她愣住。
風言風語?
他新得的那些佳人都已在她這裡行過了冊封禮,屬實不算風言風語。這樣看來,她如實道:「沒有。」
他如釋重負那樣,鄭重地拉過她的手,道:「那就好。不管之後你會聽到什麼,置若罔聞就好。」
那日他說的話沒頭沒尾,但她並不放在心上。他有政務要處理,她便給自己找些樂子來做。練劍之餘,她也寫寫家書,時而會去看望她的琰兒。
最多不超過兩旬的時間,宋大將軍就會將回信傳來。
回信有長有短,字跡都很認真。左右無非是「景生近來可好?」「皇上待你如何?」「琰兒可好?」些噓寒問暖的話。
這些信都溫暖,她一份份地收藏好。
但也不全然寫些噓寒問暖。有一封家書裡,宋大將軍寫了一行小字。
「臣知道皇上心裡有娘娘,娘娘亦真心待皇上,帝后心意相通乃大景幸事。但帝王之位高懸,臣還須相告,娘娘不可將真心視作全部。」
她看著那行字,亦將它儲存起來,只是那一夜有些沉默。
爹說得很對,她心裡明白。
她是皇后。
皇后之位亦高懸。
真心若能勉強算作籌碼,也是最輕的那一個。
梨花落盡,蟬鳴漸起。
一個月匆匆而過,眼瞅著就要仲夏。
靖昭儀有時會來她的鳳鸞宮同她閒聊。靖昭儀送她西州補品的恩情她一直記在心上,她二人的關係無形之間便拉近了許多。
她練武,亦去照料大皇子,看著大皇子又長大一些,她覺得心裡也充實。
只是她上一封送去的家書,已有快兩月不見回信。
宋大將軍常年鎮守北漠,也許遇到了什麼事情忙碌耽擱,不必太過擔心。
這樣想著,她繼續練劍。雖已到了有暑氣的天氣,她卻最不怕驕陽,木劍也換成了真刀真槍。
女官是在這時倉皇跑進院內的。
她手上的招式不停,全神貫注在木樁上,「怎麼了,冒冒失失的?」
女官一路跑得太急,可停在她身前時甚至都來不及好好喘口氣,上氣不接下氣地便道:「不好了娘娘,娘娘的大哥傳來訊息,說皇上革了宋大將軍的職,現正要派人去北漠將宋大將軍押進京城。」
她的鐵劍咣噹落地。
宋大將軍被押解進京的那天,許久不來乾元宮看望皇上的皇后娘娘一路風風火火地趕來。
皇后說:「本宮要見皇上。」
侍衛道:「皇后娘娘,皇上眼下不在京中,娘娘請回吧。」
皇后的身影一下子頓在原地。
烏雲遮住驕陽,乾元宮前陰沉一片。
皇后突然挽袍,雙膝一跪。
侍衛萬分惶恐,「皇后娘娘,您這是做什麼?」
皇后直挺挺跪著,雙眼微抬望向乾元宮牌匾,語聲淡淡,「本宮就在這裡跪著,等著皇上回來。」
……
皇后跪了近一個時辰。期間侍衛勸過皇后數次,皇后不做任何應答,也不起身。
一時辰後,皇上終於出現。只是並非從宮外歸來,而是從乾元宮內走出來。
他們二人遙遙相望。皇后沒有起身,只是死死地望著皇上,慢慢地有淚水盈滿眼眶,可她眼睛沒有眨一下,任憑淚水大顆大顆地掉落。
皇上一步步地向她走近,眼神亦從未離開過皇后。
最後一步,皇上在皇后面前站定。
皇上垂眼看著皇后,兩人都沉默,時間如亙古一般綿長。
皇上張口時,聲音低啞而疲憊,「先進殿吧。」
乾元殿中,皇后並沒有坐在皇上身邊。她站在大殿中央,隻字未語。
皇上坐定,抬眼看向皇后。
皇上的氣色極差,似是幾天沒有閤眼那樣,眼裡有紅血絲。他揉一揉太陽穴,深吸一口氣,抬眼道:「朕知道你為何而來。」
皇后微微彎唇,語氣平靜,「皇上聖明。」
皇上沉聲道:「朕現在已疲極。革職的事情還未下詔書,待宋仲梁進京後,朕會與他當面對峙。眼下,朕只想安穩地睡上一覺。」
「好。」皇后朗聲應答,隨即又是一跪,正處於大殿中央,「那臣妾便在這裡跪著,直到皇上醒來。」
皇上一愣,「你——」
「疑罪未名的罪臣之女,實在無顏站在乾元大殿之上正對天子。」皇后語聲淡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