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景時賦_第十五章 自那以後
自那以後,她再也沒有關心過西州王軍的訊息。
年復一年。
她不知道阿川是活著還是已經戰死。若他活著,是否已回到了中原娶妻生子?若他已戰死,屍骨又埋葬在哪一處山丘?
她已經很久不和父王說一句話,可她無數次動過向父王服軟,只為動用權力找一找阿川的念頭。
可她話到嘴邊,卻又不得不咽回去。
因為就當她要開口時,她才猛然發現,她甚至不知道阿川姓甚名誰。
其實,她送給阿川的碧玉手環是她的母后給她的。她暗自下決心,若是遇到了心儀的人,便拿手環相許。
……
後來,她作為和親公主,嫁給了大景的皇帝。
她本來有千萬個不願意,直到她的父王說:「可娜,我西州與景聯姻,起碼可保二十年的江山安穩,再無戰爭。」
她耳邊突然迴響起一個清澈的聲音,「我希望,王土境內再無戰爭。」
若不能嫁給你,嫁給誰都一樣。
那若是這樣,是不是也算為你做了些什麼?
【番外二許是朱顏改】
他在江南微服私訪時曾遇到一個女子。
那一年他拜訪他西州的故人義仞爵。義仞爵在江南竹林深處有一座宅邸,怡然自得,自名「翠仞居」。
他已經很多年沒有去過那裡。在翠仞居門前站定叩門時,他總有些恍若隔世之感。
他等了一陣,門才被緩緩開啟。開門的是一位女子,卻並不像義仞爵的夫人。有一道長長的刀疤橫過她的鼻樑,觸目驚心。若不看這一道疤,她算是個清秀的美人。
也許是義仞爵居中的僕從。他並不以為然,「我是義仞爵的好友,今日無事便前來拜訪。我來得不巧,義仞爵不在居中嗎?」
那女子道:「義仞爵與夫人有事外出,片刻後便回來,請貴客入內稍作等候。」
她的聲音並不是婉轉動人,甚至有些沙啞,可他不知道為什麼聽得心下一動。
於是他略略愣住,眼神落在那女子的面龐上。
她的容貌並不出眾,可她的眼神卻叫他越發覺得熟悉。他這樣認真地看著她,可她一點也不怕,一雙眸有著小鹿的機警,三分戒備,卻有七分坦然。
他看著她半晌,一語不發地跨入門檻。
他在茶亭落座。那女子上茶時,他看到了她一雙白皙的手。那皮膚上沒有任何瑕疵,不像幹粗活的人會有的,甚至連女紅的痕跡也沒有。
那她便不是僕從。
可義仞爵與夫人如膠似漆,再加之她臉上那道疤,她不該是義仞爵的侍妾。
於是他不覺好奇,「你叫什麼名字?」
她一愣,但回答得有條不紊,「我叫阿朱。」
他又問:「你是什麼人?」
她淺淺一笑,「閒人。」
他便不再多問。
日過午昏時,義仞爵攜夫人姍姍晚歸。義仞爵看到是他,笑容便浮現在臉上,正要行禮,他上前扶住義仞爵。
義仞爵見他的裝束便明白了他是在微服私訪,不必多禮。雖然眼下並無他人,但還是遂了他道:「讓兄,別來無恙。」
他眼中笑意淡淡,和義仞爵落座,品茶閒聊。
故人重逢,自然可以聊天侃地。他們無話不聊,投機處甚至會放聲大笑。但不管興致再高,聊到一處時總會悄然繞開,不去觸碰。
那一處,字裡行間,無不都關於先皇后。
……
七年了。
七年過去了,可提到與她有關的隻言片語,他眼裡都還有淡淡的傷神。
日近西山。
義仞爵再為自己倒一盞茶時,他終是開了口。
「方才你與夫人不在,為我開門的是一位女子,看著倒不像僕從。」
義仞爵聽罷,放下茶杯,略作思索後展眉。
「你說的想必是阿朱。那是我夫人若干年前收留的女子,夫人疼她,便讓她住在府上。」
他舉起茶杯輕抿一口,眸色淡淡,「收留?」
義仞爵道:「說是收留,倒更像拾回。」
義仞爵目光悠遠望向阿朱的背影,道:「阿朱命苦。若沒有遇上我的夫人,也許早就死在了那個寒冬。」
……
寒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