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景時賦_第十九章 縱使那心疼轉瞬即逝
縱使那心疼轉瞬即逝,他卻看得一清二楚。
他看著她,猛然發現,她戴著他送給她的碧玉項鍊。那項鍊是她的隨身之物,經年佩戴卻不見損耗,可見她愛護之深。
他有千言萬語,可他不能說。
她早已不是那個山丘上的素服女子,她著了宮服,是秦讓的靖昭儀。
他也不是她記憶中那個驚豔了歲月的阿川,他是已斷了臂的宋景明。
那些得以閒聊至天明的夜晚,也永遠不再屬於他們二人。
罷了,這些時光都轉而過去了。
他望進她一雙眼,溫潤頷首道:「昭儀娘娘,金安。」
千言萬語,他不用說,她都明白了。
他叫她「昭儀娘娘」,她既然成了後宮裡的靖昭儀,那些情愫,牽掛、惦念或是其他本都不該有的便封存罷,正如那寥寥數日他們心有靈犀的日子。
他只說一句,她便懂得。
他心中的懸石,他萬千的動容,還有他不曾忘卻過的這轉瞬即逝的光陰。
她突然笑了,笑的得體。
她道:「原是宋將軍,別來無恙。」
……
他回到宋府時已是深夜。一人坐在院落之中,背影蕭索寂寥。
世間的得失無常都是尋常。他記得他以前是一個眼裡灼灼燃著壯志的少年,懷著一腔豪情隨著家父出征,那時的他不計英名、不計得失,只一把長槍,志在天下。
十幾載過去,他側眸看了一眼那空蕩的衣袖處,只覺得恍若隔世。
其實他應該仍是那個不計得失的少年吧,尋常人遭此境遇或已尋了短見,他卻能日日勤練左手揮槍的種種槍法。
他無奈地笑一笑,左手指腹摸索著酒杯,眸光深深。
他突然想到了她。
這思緒開了口便如山洪傾瀉。
他想到了她望著他的眼神,想到了她脖頸上的碧玉項鍊,想到了她最後那個不得已卻得體的笑。
那笑容中,他細細品來,覺得或許含著寬慰。
彷彿在說,「你還活著,你竟然還活著。」
「你活著就好。」
……
他不再想,只仰頭讓烈酒下了肚。
又是一載明月夜。
【番外四青山上琬琰】
秦琰很小的時候,心裡曾有過一個猜測。
他從未見過他的母后,沒有人告訴他,他的母后去了哪裡。而後宮之中,待他最親厚的娘娘是他的靖母妃。
他的父皇常常忙於朝政,甚少有時間伴他身側,而除了他的太傅,常在他身邊教導他的就是他的舅父,宋景明將軍。
那時他才剛滿五歲,已是十分的活潑好動,時常可以跟舅父一拍即合。
但反觀他那深沉而不苟言笑的父皇,他覺得,他和父皇的性格真的一點也不像。
於是,五歲的小秦琰默默地懷疑——
有沒有一種可能,其實自己是舅父和靖母妃的親生孩子?
……
小秦琰的這個猜測,隨著一日日同舅父、靖母妃的相處而越來越堅定。
他想,自己若真不是他們二人的親生孩子,他們何故待自己這麼好呢?
舅父能單手把自己扛起來,讓自己騎在他的雙肩上,同他策馬遊獵。
靖母妃的偏愛就更明顯了,靖母妃甚至對自己的父皇都不怎麼親切,見到他時卻是滿眼的笑顏。
但即使他這樣想,他也從來沒有表現出來過。
他想,雖然他這個猜想是個八九不離十的事實了,但他的父皇膝下只有他這一個孩子,他沒有什麼兄弟姐妹。若是回到了自己親生父母的身邊,父皇一定會難過的。
父皇本來就像懷著心事,他若是還這麼不懂事,父皇一定會更加心事重重。
小秦琰這樣想著,更加堅定了自己要對父皇好一點的心思。
於是,他更加刻苦地讀書、習劍,父皇一有空他就會提著父皇愛吃的糕點去拜見他。
漸漸地他也就變得不那麼頑皮,靖母妃和舅父常常贊他長大了。
於是小小年紀的小秦琰,就被一眾文官評價道「十分老成」。
小秦琰心想,其實他只是會背的書多了點而已,實在是算不上老成。文武百官要這樣讚美他,大概是因為除了他也沒有別的皇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