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景時賦_第八章 她在院落中練劍時

她在院落中練劍時,只有靖昭儀能出入。

靖昭儀的性子並不愛多管閒事,也從來不干涉她的決定。只是靖昭儀逗鳥時會偶然提到,「你要和他置氣,傷的總歸是你自己的心。我曉得你怨他,可這日子總不能一日日的都不順心。原來瀟灑自若的景生哪裡去了?」

她抬手一槍宛若游龍,又是一個旋身。漂亮地收槍後,她拿起水袋仰頭飲了下肚。

爽快。

只是灌完一口水,拿著水袋,背影卻失神。

終於,她聽到自己長嘆一口。

「我爹是那樣的忠臣,他卻不信任。若是有一日誰說了我的不是,他也會厭棄我的吧?真心哪算什麼籌碼呢。於他而言,我究竟是什麼?」

她抬眸看向烈陽,刺眼的不適。

「他同意和西州和親時,同我說這是權宜之策。」

語氣中終於有了一絲哽咽,「那會不會,當初他娶我,也只是權宜之策而已?」

她終於再決定去乾元殿,是半年以後知道了北漠擾境的訊息。

她大哥傳來的家書上寫道,「我的臂傷已經癒合大半,如今又能再上戰場了。北漠形勢嚴峻,請景生替我向皇上請戰。」

她頓時心中湧起一陣酸楚。

她大哥的傷勢她太知道不過。那一日從戰場送回京城幾乎是沒了半條命,甚至不知道後半生能不能再用右臂揮起槍。

大哥是在逞強,她明白,景明亦是宋家郎,何等忠義。

可她不能再讓大哥冒這個險了。

於是她一字一句地認真回覆道,「請哥哥安心養傷,我有辦法。」

刻不容緩,她的鳳轎落在乾元殿口。侍衛見了是她,昔日「皇后可直接進殿」的聖旨都在心裡記得,於是都沒有阻攔她。

她快步入殿。撞入眼簾的,是正為政事一籌莫展的他和……

令妃。

他眉頭緊蹙的模樣。令妃為他研墨,又柔柔地為他按著太陽穴,歲月靜好的模樣。

她心裡似乎咯噔了一聲,腳下的步子不自覺地頓住。

令妃見她來到,恭謹福下身,「臣妾見過皇后娘娘。」

他從案牘中抬頭,見到是她,目光亮起一瞬。他倏地起身,道:「生生——」

他和她,已經很久沒見。

她與他們二人隔的老遠,沒有應答令妃,也沒有應答他。

但她屈膝跪下,行了大禮。

耳畔邊似是仍有他說的那句「你我是夫妻,見面無需行禮。」

他猝不及防地愣在那裡,思緒萬千,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的聲音泠泠,「北漠犯境形勢嚴峻,臣妾此番前來想向皇上請戰北漠。」

簡單利落的一句話清清楚楚地說明了來意,客套而疏離,沒有一個字的廢話。

他幾乎立刻道:「不行!」

她抬眼就與他對視。

他一雙眼似要燃起,臉色倏地漲紅,三步走上前,「我說過我要你安穩地待在宮中!你答應過我的!」

她鎮定自若,「皇上,臣妾從未答應您。」

他怒吼:「朕不許你去!」

那是他第一次如此失控。

她直直地望著他,他卻雙膝一軟,也倒在她的面前。他無力靠在她的肩上,又下意識地擁住她,聲音驟然軟下來,甚至帶著一絲央求。

「生生,不要去。沒有將領就再找,可我絕對不會讓你再去冒險了。」

他身上獨特的檀香縈繞鼻尖,勾起她太多回憶。

她想起她在西州時跌入的懷抱,想起日日夜夜眼裡只有她一人的他。

她突然很不爭氣地貪戀起這個擁抱。可彷彿後腦勺被鈍物重擊一下,她的心裡突然狠狠地就揪起。

她木然地抬手,將他輕輕推離,「皇上,朝中除了我,還有誰更合適呢?我爹爹雖然人在北漠,可他已經沒有虎符了。」

語氣竟添三分悲哀與無奈,「皇上,親自收回他的虎符的人是您。」

最親密無間的人,便最知道什麼樣的語氣能刺痛對方的心。

他被她推開,雙手怔怔地垂在地上。

許久許久,他再開口時語調已經滿是苦澀,

「生生,那兵營中驟然多出的幾千人,我怎能視若不見?我收了他的虎符是確有其事,可……」

可待這風波過去,我再將虎符交還給他,他還會是萬人敬仰的宋大將軍。

只是後半句他沒有說出口,因為他突然意識到這大殿上不止他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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