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景時賦_第二十章 如此
如此,他便只好接受了這個評價。
這一日,他習課到了子時三刻。他習課到這麼晚,靖母妃就陪他陪到了這麼晚。
他見著靖母妃明明沒什麼精神卻還強撐著坐在一旁的模樣,突然感動得不可自抑,眼睛紅紅地放下筆,向靖母妃走去。
他本意是想擁抱一下靖母妃的。靖母妃卻清醒了一些,「怎麼了琰兒,是打算回去歇下了嗎?」
他一愣,努力地將感動的淚水憋回去,牽起一個笑容,「兒臣多謝靖母妃相陪之恩,靖母妃待兒臣這樣好,如同親母妃一般。」
他是在很隱晦地訴說心意,但靖母妃卻並不似他想象中的那樣激動和欣慰,反而眼裡多了一些平和,一些釋然。
靖母妃笑著揉揉他的頭,「若是你的母后還在,她只會待你比我更好千萬倍。」
靖母妃帶著他回宮的路上,小秦琰想,既然靖母妃這樣說了,那他荒謬地猜測自然也就不成立了。
他一邊暗嗔自己的猜想怎麼如此不著調,一邊又不禁思緒飛遠。
他想,雖然舅父極力地不想讓宮人在他面前提起自己母后去了哪,但他一日日地長大了,也隱隱約約地感覺到,這個大家口中的他的母后大抵是崩逝了。
他甚至還來不及記住自己母后的模樣,就再也見不到母后了。
小秦琰望向轎外高懸於天空之上的明月,不由得生出了傷感。
回到皇子所已是丑時。他疲極了,只略作梳洗便沉沉地睡去。
……
眼前突然一片澄明。
他一抬頭,眼前是一棵梨樹。梨花紛紛而落,梨樹下站著一個女子。
他不由自主地想走得近一些,卻又在立那女子三步之外停下腳步來。
那女子回過頭,望向他。
他能看清那女子的樣貌。她生得十分漂亮,柳眉星眸,笑起來眉眼彎彎的,身著一襲極襯她的紅衣。她看著很年輕,左不過二十歲的年紀,但看著自己的眼神卻比任何一個母妃都要溫和柔婉。
他從未見過她。
但他卻覺得她那樣熟悉,彷彿他本該認識她。
他伸出手,想要觸碰她。他伸手時,那女子也伸手,握住自己的手。
沒有什麼觸感,輕飄得像風一樣,但他卻不知緣由地安心。
他問她:「你是誰?」
那女子不回答,只是屈膝蹲下,撫摸著他的臉,眼中似有晶瑩。
他又問她,「你為什麼不說話?」
那女子卻依然沒有什麼反應。
他突然意識到,她可能聽不見自己在說什麼。
可為什麼呢?這事甚是蹊蹺。他心裡覺得蹊蹺,卻絲毫不生氣,只仔細端詳著那個女子。他覺得這個女子很美,卻不是攝人心魄的美。
是美中帶著英氣,是讓人過目便不會忘記的長相。
……
小秦琰醒了過來。
小秦琰醒來後,呆愣在床榻上足足半盞茶的時間。
他突然意識到,方才的一切,原來只是一場夢。
那紛揚落花的梨樹和那一襲紅衣的女子,原來都來自夢中。
可為何,他覺得這個夢這麼真切,真切到不像是一場夢呢?還有那個女子的容貌,他沒有半分忘記,甚至眼睛一閉就能清楚地看到她的眉眼。
他沒有同任何人說這個夢。
只是過了半月,他再見到宋景明時,他同宋景明道:「舅父,我想在學書之餘,也學學畫。」
宋景明愣一愣,但隨即道:「殿下想學畫什麼呢?」
小秦琰道:「丹青。」
宋景明點點頭,並沒有詢其根本,點頭同意便為他尋來了宮中技藝最佳的丹青師作他的老師。
許是承了皇上的才氣,他雖然開蒙晚,上手卻快。習畫三年丹青後,他已能基本臨摹出人的八分樣貌三分神態。
終於,他開始嘗試著手去畫曾經到他夢中的那個女子。
三年來,也許是他常常惦著那女子,她的容貌與神情他竟然沒忘卻半分。
他這一畫也不敢倉促,每一筆都深思熟慮後才下筆,一來二去,這一畫竟也橫亙了四季,轉眼又是一年冬。
這日除夕家宴後,小秦琰大著膽子叫住了將要出宮的宋景明,「舅父,皇子所有我所畫的一習作,想給舅父看看。」
宋景明聽罷自是欣然應邀。
皇子所內,他將卷軸拿下放在桌面上,緩緩平鋪展開。他再抬頭,卻見宋景明的瞳孔彷彿不可置信地顫動了一下,緊接著便上前一步,一手撐著桌子探下身細看。
他有些訝異,訝異的是一向穩重的舅父此舉顯得有些失態。但他訝異之際,宋景明卻又抬了頭,語氣中竟攜了顫色。
「這…這是殿下畫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