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景時賦_第十七章 他終是問出了口

他終是問出了口。

阿朱聽罷,眉目之間微訝,略有難色,又獻五分敬意,「我知道,她是早殤的皇后,更是大景的英雄。」

……

他心中高懸的巨石彷彿落了地。失語之間,他驟然意識到,阿朱既對生生在世時的事蹟有所耳聞,那她便不會是生生。

她只是流離者中,得以生還的,幸運的一個。

像她這樣幸運的人也許還有很多。她們都活了下來。

只有生生的身軀,永遠冰冷在那個寒冬。

也是在那一瞬間,他恍然意識到他之所以會有那一瞬的失神,認為也許阿朱會是生生——

只是因為他思念生生,思念成了頑疾,如同夢魘日日夜夜糾纏著他。

若今生再能見一面就好了。

他這樣想著,眼淚終是再也無法忍住。他回過身,落下兩行晶瑩。

……

他告辭時,望向天邊,夕陽西下。

他想,他對她的虧欠,要怎麼受罰才夠呢。

他又想,其實她早已懲罰了他。

她罰他思念成疾,罰他窮盡一生,都只能不停地尋找與她相似的人影。

鳳鸞宮梨花正盛放。

他喃喃道:「生生,梨花落了。」

【番外三至春和景明】

宋景明少時已是在京城聲名遠揚的將軍。他未曾婚娶,又年少有為,有不少名動四方又溫婉動人的姑娘想要嫁給他。

但他自己卻是沒動過娶妻的心思。

他想著,他已將此軀奉之家國,那應該待安定下來再成家,否則娶了妻也是聚少離多,還要讓人日日為他牽腸掛肚,他不喜歡這樣。

先帝在位的最後一段時日,景與西州戰事頻繁,他幾乎一直身處軍營之中。先帝駕崩,新帝登基,好在這一戰贏了,他也隨著大軍回京。

他知道繼位的新帝是他家父宋仲梁輔佐的。既然是爹爹認定的人,想必會是聖賢君主。

新帝即位的登基大典,他在眾臣之中遠遠地望著新帝。新帝很年輕,但卻有著不符合這個年紀的帝王氣場。

登基大典結束後,他沒有在京中久留,修養片刻便又啟程去往西州。

約莫是月餘,他收到一封家書,上面寫著妹妹的婚訊。他喜不自勝,奈何身在軍中,實在無法抽身前往,一時之間感慨良多。

那一夜,他獨自一人去往了一處山丘上。那裡離軍營有一段距離,遙望遠方的月亮,他的心也靜下來。

信上說,景生所嫁之人是新帝,新帝給了她皇后之尊。

他有些意外,但又覺得那樣也好。

他想,他其實不在乎她是不是要當皇后,只在乎她能不能平安喜樂。

就在這時,他聽到一個女子的聲音:

「喂,你叫什麼名字?」

他不動聲色地環顧了四周,發現並沒有第三個人,再有些詫異地順著目光看過去,一個素服的西州女子正笑吟吟地看著他。

叫什麼名字?

他思索一瞬。「宋景明」的名聲在外,他並不想多引事端。於是他胡謅了一個名字,「阿川。」

明字,去了所有橫劃就是川。他有些心虛,但表面波瀾不驚。

好在,那女子也信了。又或者,他覺得那女子其實並不在乎他到底叫什麼,她只是有很多話想講,碰巧遇到了他而已。

正巧,今夜他的妹妹出嫁,他本就心情愉悅,再聽聽她講話也沒什麼不妥。

不過他發現這個女子有些與眾不同。

她並不溫婉沉靜。她給他的感覺若要作比,便應該是——雖是一隻漂亮的囚鳥,但卻有矯健的雙翅,足夠支援她逃脫束縛後飛向遠方。她的所言所感都酣暢淋漓,毫無扭捏造作,他很受用。

那一夜,他的心情難得的暢快。

所以當那女子問他,「我明天還可以在這裡見到你嗎?」時,他沒有慣性地立刻拒絕,而是思考片刻,答應了她。

後來的幾日,他沒有一日爽約。

他不知道是不是西州女子都活潑一些,但他越發覺得那女子靈動。

他們二人的對話總是心有靈犀。他覺得這樣的對話屬實暢快,她大抵是人生難逢的知己。

但,月有陰晴圓缺。軍營在此處駐紮一月有餘,他們決定不日後便往更西南處進軍。

別了這處山丘,在山丘遇見的人也許就再也見不到了。

相見雖然恨晚,相識縱然片刻,但至少遇見了,也不算最糟糕。

他正淡淡失神,那女子突然問他,「阿川,你可有什麼心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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