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景時賦_第十二章 他17歲登基
他 17 歲登基,登基時他沒有勢力,其實尚且沒有辦法決定自己娶誰或者不娶誰。不過娶誰都一樣,歷代王朝,有家世的女人都只是鞏固權力的工具。
從靖昭儀,再到令妃,再到後宮的這麼多佳麗。
宋景生原本也是。
她是宋大將軍的女兒,將門千金。
他原本不覺得自己會那樣愛她。
直到她出征西州的那一日,他心裡竟然覺得空落落的。他從未有過這種感覺,批奏摺時無端地失神,半夜不知緣由地突然驚醒又再難入睡。
他覺得有時心跳得很快,惦念她、擔憂她的心緒一不留神便會佔據他的整片腦海。
直到他縱馬向著西州去的那一日,他的心情彷彿是終於順遂了自己的心意那般,只恨不能再快些到她身邊,他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
這惦念若要追其緣由,大抵是因相思二字。
他身居帝位,勢必要有所顧忌。於是他留宋景明在朝中主持大局,為的是探一探宋家人的真心。
他想要剋制自己對她的情感。
身為帝王家,太動真情不是一件好事。身為帝王,絕不能太受誰牽掛,心硬血冷一點兒不是壞事。先帝就一生都為情所困,他知道這樣的弊端。
可宋景生就好像驕陽。
無論發生什麼,她都懷著一顆赤子之心真誠而熱烈地愛著他,義無反顧。
他母妃早逝,父皇又從不關心他。他其實早已習慣了孤獨,也不奢望誰能伴他左右。可他不得不承認,他太渴望這份安逸的愛了。
她,還有宋家,但凡做出一件不忠之事呢?
可他們都沒有。
他的理智剋制著他,可同時又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越陷越深。
他愛她。他想要給她一個太平盛世。他們二人可以站在長樂城門之上,屆時他就牽起她的手,等她欣賞完她守護著的萬家燈火後再把她攬入懷中,告訴她:
「此後的年年,我都要帶你親自看看這大好河山。」
他和她,原是來日方長。
一切美好猶如鏡花水月,在發了瘋般的狂風驟雨摧殘之後再也不復存在。他獨自坐在乾元殿裡,四下無人,只有窗外的風聲敲打窗欞。
大殿之上,酒罈子歪斜著倒了一地。
這幾日來,他根本無心朝政,整日整日地以酒度日。藉著這股酒勁兒,他彷彿能看到她的音容笑貌,可再睜眼又是一片虛無。
有時他藉著酒勁兒,悠悠地能入眠。可他的睡眠太淺,更是時時多夢。
他夢到自己孤身縱馬去到了北漠。他在橫屍遍野中一具一具地翻、一具一具地找,從日懸中天到日迫西山,最終只找到了她的一柄長槍。
他馬上驚醒,一垂眸,淚溼了衣襟,心口仍在作痛。
大殿之上有來人的腳步,他奮力抬眼想要看清來人是誰,來人已率先說了話,
「皇上金安。」
他仔細辨別,原是一身素服的靖昭儀。
他和靖昭儀之間的情誼十分寡淡。但他知道,景生跟靖昭儀走得似乎格外近些。只要想到景生,他的心就柔軟得近乎脆弱,「起來吧。」
靖昭儀上前三步,無言望著他,眼底有不盡的悲慼。
他抬眼,眸中生氣全無,「昭儀來找朕是有什麼事?」
靖昭儀望著他半晌,一言不發,卻隱忍著深不見底的情緒。
終於,靖昭儀道:「皇后娘娘出征前,曾在臣妾這裡留了一封信。」
靖昭儀將薛濤箋放在他面前時,他的酒頓時醒了大半。他反覆抬頭望向靖昭儀,又低頭望向那一紙信箋,探手拿過那信箋時,指尖在微微地顫動。
心怦怦地跳,手卻極慢。信不過三折,他開啟卻好似用了半生的力氣。
信箋上,是她的簪花小楷。
字跡娟秀,工工整整,字裡行間宛若流水,上的內容一字一語平淡而溫和,又絮絮俏皮。
「琰兒,我不是一個好母后。有時候想要抱著你哄你入睡,卻總手拙,總將你搖醒。但琰兒,有母后在,其他人都傷不了你分毫,這母后可敢保證呢。
你以後要一日日地長大,從會叫父皇、母后再到會識字、寫字,你會一日日地更懂事。若以後你的哪一個生辰,母后征戰去了不在你的身邊,你就讀母后給你的信,當是母后陪著你吧。你不許怨我哦。」
原是一封寫給大皇子的信。他的指腹仍微微顫抖著,本已乾涸眼眶此刻又蓄了淚。
她接著寫道:
「琰兒。你的父皇很好,天底下的人中數他最好了。等你大了,不許惹他生氣。
你的父皇是皇帝,他的愛要給天下蒼生,但始終會給你獨一份的愛,誰也搶不走。你以後會有弟弟妹妹,說不定他會把給你的分給弟弟妹妹們,但這不代表他不惦念你。
他身為皇帝,有時也身不由己。你不要怨他。
他是你最好的爹爹,更是天下人最聖明的君王。
琰兒,母后又要出征了。這一次是去北漠。等我凱旋迴來,想帶著你,還有你的父皇一起去江南看看。那裡的煙雨如畫,風水也養人。我一直很想去江南轉轉呢。」
落款是「景生」二字,日期是她出征前的幾日。
他一句一句地讀,又看到了她一邊握著毫筆一邊微笑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