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景時賦_第二十一章 小秦琰不明所以地點點頭

小秦琰不明所以地點點頭。

宋景明立馬接道:「可是臨摹之作?」

小秦琰搖搖頭,「並不是,是我照一女子模樣所畫。」他頓一頓,道:「怎麼了舅父?這女子可有不妥嗎?見舅父的神情,彷彿此女子是舅父的故人——」

宋景明看著畫,怔怔道:「……這是景生。」

小秦琰一愣。

宋景明抬眼望向他,道:「這是先皇后。你的……母后。」

小秦琰屏氣,心跳驟起。

宋景明凝望著他的眼神像是壓住了心下的百般情緒。

小秦琰亦是極力穩定了心神,才沉著道:

「三年前的一場夢中,我夢到了她。夢中有一棵梨樹,她就站在樹下。她走近我,我便看清了她的容貌……醒來後我只當是一場無關緊要的夢,便沒同任何人說,只是那女子的樣貌卻深深地印在了我的心中。我覺得此事神奇,便想著為她描一副丹青。」

他越說心跳越快,眼眶也跟著紅了。

他又恍惚回到了那次夢中。他甚少多夢,唯有那個夢他記得格外清楚。他覺得那女子或許跟他冥冥之中有所聯絡,但他從未想過是這樣的聯絡。

宋景明沉吟道:「梨樹?」

……

宋景明帶著小秦琰走到鳳鸞宮時,小秦琰其實很踟躕。

他從未去過鳳鸞宮。他知道母后還在時就住在鳳鸞宮,但母后崩逝後,父皇便再不許除了灑掃宮人外的其他人進去。

他踏入鳳鸞宮前庭時,一棵梨樹便映入眼簾。夢裡簌簌地落著花,現在落著雪,樹上積雪片片,遠遠一望,卻也像一樹梨花。

小秦琰沒有說話,只是愣在原地,小小年紀竟也懂了百感交集。

宋景明似是長長地喟嘆,「景生總是惦念著我們的。」

她不捨得我們,亦十分地惦念你,於是就跑去你的夢中與你相見。

第二日,宋景明帶著小秦琰將畫獻給了秦讓。

秦讓展開畫卷後先是怔然,而後是不可置信,瞪大著雙眼,一寸一寸地看,彷彿生怕漏了任何一處細節。

宋景明道:「陛下,鳳鸞宮的擺件經年不動,故人終是回來了。」

秦讓沒有回答。但他眉間倏地緊蹙,心上彷彿有極複雜而鑽心的情緒猝然而過。他張開嘴,卻終是無力說出任何一字,只是哭出聲來。

小秦琰從沒有見過父皇這副模樣。

印象中的父皇,殺伐果決,心硬血冷。可現在眼前的父皇,只是看到了一幅畫,竟會露出這樣的神情,竟會雙眸滿是晶瑩。

秦讓抬起頭,向小秦琰招招手,揚起笑,臉上卻還掛著淚,「琰兒,你過來。」

小秦琰走上前去,秦讓將他攬進懷,一同端詳著這幅畫卷。

畫中的女子盈盈笑著。秦讓抬起手,極溫柔地摩挲著畫中女子的面龐。

「這是你的母后。」

他說。

「我也常常夢見她,但夢中的她不對我說一句話,我以為她到我夢中,只不過是我思念她太甚所致。」秦讓絮絮說著,眼中的情緒越來越驚詫與欣然。

若真能在夢中相見,哪怕天人相隔,只消一刻卻也足夠了。

後來,一向不信鬼神術法的皇上卻大興祈福祭祀之業。百官們不曉得為何皇上突然轉了性子,但皇上種種自有自的考量,便沒有過問。

此後十幾載,王境之內風調雨順。本該有山洪與旱災的地方,加駐防範後卻是虛驚一場。

百姓們說這一切是承蒙上蒼庇佑。年年先皇后的祭祀典禮前後,也有坊間的傳聞說,或許是先皇后的魂靈化作神明,庇護著她曾守護過的百姓。

……

秦琰二十歲那年,秦讓帶他去往了北漠青山處。

那裡早已不是一塊荒地。戰事已過,經年已去,遠遠看去是一片鬱鬱蔥蔥、點綴叢花的綿延山脈。

秦讓身騎駿馬遠遠眺望著,對身側的秦琰道:

「二十年前,這裡還凋敝不堪。二十年春秋如彈指一瞬,你看,這裡變得很美了吧?生生長眠於此,大抵也心裡安穩了。」

秦琰鄭重地聽著。

秦讓淡淡道:「你承祚後,我面上與她同葬於棺槨,但你要將我留在這片青山。」

秦琰沒有立刻接話。

眼下只有他二人。倘若換做別人,或許便立刻磕著頭道是陛下萬歲,陛下千秋萬代。再者,承祚之事事關江山社稷,哪怕他是必然的人選,也不得將狼子野心寫在臉上。

可是,這十幾載,他陪在他父皇身邊,看著他的父皇為社稷嘔心瀝血,又始終因著心結鬱郁。

他父皇的心境是怎樣的?

或許他終此一生,所在意的也唯有自己的社稷,和早已離他而去的所愛罷。

這世俗所拘泥的事,他曾經在意過,但也早在這麼多年寒暑過去後看淡了。

秦琰終是點點頭,鄭重道:「兒臣謹記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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