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那個我真正的家_第15章 怎麼了

“怎麼了?”

我拉了拉她的手,指??????著那個小女孩。

然後用嘶啞的聲音說了三個字。

“她像我。”

陳秀蘭的表情變了。

她又看了一遍那個小女孩。髒兮兮的臉,恐懼的眼神,手腕上的勒痕。

還有旁邊那個中年女人,粗暴地拽著小女孩的胳膊,嘴裡罵罵咧咧:“走快點,磨蹭什麼?”

小女孩被拽得踉蹌了一下,沒哭,也沒出聲。

陳秀蘭放下菜籃子,拉著我快步跟了上去。

她跟了一段路,在巷子口攔住了那個女人。

“大姐,這是你孩子嗎?”

女人的眼神閃了一下。

“是啊,我閨女,咋了?”

“她手上怎麼了?”

“小孩皮,自己弄的。”

陳秀蘭蹲下來看著小女孩。

“小朋友,她是你媽媽嗎?”

小女孩的嘴唇抖了一下,眼神恐懼地看了那個女人一眼,然後低下了頭。

沒點頭,也沒搖頭。

那種恐懼。

我太懂了。

那是想說不是,但不敢說的恐懼。

陳秀蘭站起來,臉上的表情已經變了。

不再是溫柔的母親,而是一個見過地獄的女人。

“大姐,我覺得這孩子不像你生的。”

女人的臉色變了。

“你什麼意思?關你什麼事?”

“她手腕上有勒痕,臉上有傷,衣服髒成這樣,你說是你閨女?”

“我怎麼養我的孩子要你管?”女人拽著小女孩想走。

陳秀蘭一把抓住了小女孩的另一隻手。

“你別走。我報警了。”

她掏出手機,撥了110。

女人慌了。

“你幹什麼?你憑什麼?我自己的孩子我帶著上街違法了?”

“那你等警察來說清楚。”

女人的眼珠子轉了轉,猛地推了陳秀蘭一把,拽著小女孩就往巷子深處跑。

陳秀蘭踉蹌了一下,沒站穩,但手始終沒松。

兩個大人拽著一個小女孩,在巷子裡僵持住了。

菜市場的人圍了過來。

“怎麼回事?”

“搶孩子呢?”

“報警了沒有?”

陳秀蘭大聲喊:“這個女人可能是拐賣小孩的!大家幫忙攔住她!”

圍觀的人一聽“拐賣”兩個字,幾個男人立刻上前堵住了巷子口。

女人被堵住了路,臉漲得通紅,嘴裡罵個不停。

小女孩被夾在中間,終於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不是普通的哭。

是那種憋了太久、怕了太久之後終於爆發出來的嚎啕大哭。

我站在人群邊上,看著那個哭得渾身發抖的小女孩。

看著她髒兮兮的臉,看著她手腕上的勒痕,看著她眼睛裡的恐懼。

就像看到了一年前的自己。

蹲在垃圾桶裡的自己。

被打斷手指的自己。

不會說話的自己。

我走上前,蹲到她面前。

她哭得打嗝,滿臉是淚。

我伸出左手,輕輕擦了擦她臉上的淚。

然後把她拉進懷裡,抱住了。

她比我矮半個頭,瘦得皮包骨。

跟我當初一樣。

我抱著她,能感覺到她在發抖。

我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話。

聲音沙啞,但很清楚。

“別怕。會有人來找你的。”

警察來得很快。

把女人帶走了。

小女孩被送到了派出所。

後來查出來,那個女人確實不是小女孩的親生母親。小女孩叫許心怡,廣東人,一年前被拐到了浙江,被那個女人買去準備給兒子當童養媳。

一年。

又是一個被偷走的孩子。

又是一段被碾碎的童年。

警察透過全國打拐資料庫查到了許心怡的親生父母。

三天後,她的爸爸媽媽從廣東坐火車趕來了。

在派出所門口,一家三口抱成一團,哭得天昏地暗。

我站在旁邊看著。

陳秀蘭也站在旁邊。

她拉著我的手,握得很緊。

“囡囡,你做得對。”

我點點頭。

看著許心怡被她的親生父母抱起來的那一刻,我的眼淚掉下來了。

不是傷心。

是高興。

有一個孩子不用再在黑暗裡待著了。

有一個孩子回家了。

就像我一樣。

17

許心怡的事上了台州本地的報紙。

標題是《菜市場裡的生死一搶——被拐女童獲救記》。

報道里提到了陳秀蘭。說她是一位被拐兒童的母親,憑著敏銳的直覺和果斷的行動,救了另一個孩子。

沒有提我的名字。

記者採訪陳秀蘭的時候,她說了一句話。

“我找了五年才找到自己的女兒。我知道那種滋味。我不想讓別的父母也嘗那種滋味。”

報紙刊登的那天,家裡的電話響了好多次。

親戚朋友同事都打來了,有誇陳秀蘭的,有問東問西的。

還有一個電話是從北京打來的。

一個姓張的記者,說是中央臺的,想做一期關於打拐的專題節目,問陳秀蘭願不願意上鏡。

陳秀蘭猶豫了。

她不想讓我曝光。

“孩子還小,我不想讓她被打擾。”

方建國說:“你去吧。這種事應該讓更多人知道。”

最後陳秀蘭一個人去了北京。

方建國請了一天假在家陪我。

他不太會做飯。

中午煮了一鍋麵條,放了太多鹽,鹹得齁人。

我皺著臉吃了半碗。

他嚐了一口,也皺了臉。

“湊合吃吧,你媽明天就回來了。”

我笑了。

他也笑了,撓了撓頭。

陳秀蘭去了兩天。

回來後,她的狀態不太一樣了。

說話的時候,眼神里多了一種東西。

不是悲傷,也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更沉穩的、帶著方向感的堅定。

她跟方建國商量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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