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上綠梅_第9章 我想起府里小廝的話
我想起府裡小廝的話,說那位將軍就是?在柳家村的。
沒見到爹孃,我心裡反而安定下來,或許命本來就是這樣安排的。
公驗和過所,我們都辦不下來,想在別的地方落戶,也不是想留就能留的。
當地沒有認識的保人肯作保,這事一樣辦不成。
只好去清河鎮,投奔已經出嫁的大姐姐。
我很久沒見她了,上回還是兩年半以前,她和姐夫到侯府,送來自家彈好的冬被。
他們在清河鎮的布莊做工,如今姐夫已當了掌櫃。
姐姐迎出來,看見我,又看見我後面抱著孩子的長安。
她告訴我,柳家村那日?的人很多,爹孃和小弟也都沒活下來,鎮上把人一同安葬了,等過些日子,帶我去拜祭。
我們沉默了很久,沒有再談下去。
才講幾句家常,孩子就放聲哭,姐姐把我拉到裡面,像不大信眼前的事:
「你跟外面那個人,竟連孩子都有了?」
「也不是。」
「不是,那怎麼回事?」
這話在我嘴裡轉了轉,我含含糊糊應了一聲,到底沒能答清楚。
我不想讓別人拿念禾當個沒爹沒孃的孩子,可若說是替別人養的,姐姐一定會追問到底。
再被什麼有心的人知道,她是永寧侯的女兒,禍便更容易落到她身上。
我低著頭,不說話,索性橫下心認了:「這是我跟長安生的孩子。」
長安被姐夫留在外面,像審犯人一樣訓著,連一張凳也沒給他坐。
他聽著,偶爾應一聲,一個那麼高大的人,卻像做錯事的孩子,頭越來越低。
姐姐出去,在姐夫耳旁說了幾句。
姐夫吃了一驚,回頭看他:「原來孩子都生了?」
長安猛然抬臉,眼裡驚訝一閃而過,隨後無可奈何地笑一下,竟也認了。
「是我對不起素月......」
他還沒說完,姐夫的拳頭已經過去。
「還沒拜堂,你就叫她生孩子了?」
姐姐拉住姐夫:
「小聲些,鄰居聽到了,叫人家怎麼想?」
她看我一眼,再看長安,神色愈加不好。
本來就是我害他沒了飯碗,白受這些牽連,哪裡還能坐得住,我從裡面出來。
「別怪他,是我的錯。」
他們更恨我不爭氣,姐姐和姐夫一同作了主。
「得成親,這婚非成不可,小妹連你的孩子都有了。」
「怎麼,難道還不想認?」
兩個人齊齊看著他,長安迎住那目光,眼神深下去,聲音說得慢,卻很堅決。
「我會好好待她,也好好待她們,這一輩子都不會變。」
並不是什麼漂亮話,卻把姐姐姐夫一下子鎮住。
我手攥得緊緊的,心中暗暗叫好,他這句話演得真像。
然而當天晚上,姐姐將我單獨叫到鋪子的後院。
「你說實話,孩子究竟是哪來的?」
我心裡一跳。
她眉毛橫起:
「還在吃奶的娃娃,我怎麼會看不出來?孩子才多大,你還說是你生的?把我當瞎子啊?長安也就陪著你胡鬧?」
這回我乖乖交代,只說一同當差的朋友在侯府出了事,留下的孩子沒人肯養,我便帶了出來。
姐姐聽完,嘆青禾是個苦命人。
再聽我說,這一路上,我和長安竟都是拿「稀粥」喂念禾,她又氣得將我痛罵了一頓。
她說,這孩子暫且讓她來帶,自己的女兒喜圓才一歲,還在吃奶,喂一個也是喂,多喂一個又有什麼妨礙?
叫我只管把心放下,不用再為這事發愁。
「你跟長安,就安心張羅成親吧。」
12.
姐姐姐夫要回家,讓我們看著鋪子,其實是知道我們沒有住的地方。
走之前,姐姐扔過來一根竹木尺,叫我替長安量尺寸,好趕著做套新郎的衣裳。
扔下這麼「驚天動地」的一句話,兩個人便走了,半點沒管我能不能活。
我根本不敢正眼看長安。
晚上沒點蠟燭,一個站著,一個坐著,都沒說話。
長安拿水壺倒水,我朝他的方向看過去,想來想去,還是我先開的口。
「不然,咱們假戲真做?我想只要肯出力,這日子總能慢慢過好,你若不願意就當我沒說;可是你要再去別的地方,也得有公驗文書,那還不如去寺裡碰碰運氣......」
他端著粗陶碗,剛喝一口,便嗆得咳嗽,咳了好半天,話到了嘴邊,連一個完整的字也沒能說出來。
等氣喘勻,他隔著昏暗看我:「我沒說不願意。」
「啊?」
等反應過來,我覺得長安挺會看形勢。
來歷不明,記憶又壞著,去別處並不容易,倒不如在清河鎮將就。
「我就知道你會答應,咱們兩個人都往一處用力,總能把日子合著過起來,無非柴米油鹽,尋常人家能過,咱們也能過。」
我越講越有精神,話說起來便停不住,想著三五年後的光景,覺得這樣的日子很有盼頭。
長安看著我,好像笑了一聲。
我又告訴他,我自己怎樣都不打緊,等念禾長大,別人的閒話卻會難聽。
要臨時找個肯接受她的人結親,不知道還得找多久。
「眼前沒有更合適的,也只能先靠你了。」
我替他捋著這事,告訴他,成婚只是目前的辦法。
還有件事,我其實連想都不敢想,也許等他恢復記憶,才發現自己本來有妻有子。
我說,若他以後記起家人,我絕不纏著,為叫彼此放心,甚至可以先把約定寫成文書,跟他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