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上綠梅_第5章 可眼前是俞澄

可眼前是俞澄，是替別人下手的一把刀，卻以為自己真握著生刀的權柄。

「本來只想玩一玩，可你倒讓我動了點真心。」

他手一鬆，眼睛在我的領口停著，語氣帶著戲弄:

「我就說是你來勾引的，猜猜看，他們聽你的，還是聽我的?」

我摸著頸側，大口吸氣。

「你不敢刀我，留著我，我就把棲蘭院那些事傳出去，告訴府裡所有人。俞管事比我更清楚閒話能傳多遠，鬧得滿天下都知道，到時那個人會保你嗎?還是先推你出去頂罪，好保住他的名聲?」

他的臉色變了，俯下身子往我面前湊。

就是現在，我攥牢方才掙扎時拔下的簪子，抬起胳膊，直往他的頸邊扎過去。

「你去?!」

銀簪軟，沒能扎到致命處，他捂住脖子，痛得叫了一聲。

又一道影子衝了出來，跨坐到他的身上，拳頭一下一下砸下去。

俞澄還來不及喊，便被打得翻倒，頭先著地，栽進廊下的泥裡。

我忙跑下去看，探了探，他還喘氣，我這才放下心，照著他的臉，兩邊輪流扇。

「敢欺負你姑奶奶!」

「呸，還威脅起我來了!」

等站起來，緩過這口氣，我又補上一腳，在他身上反覆踩了七八下，差點把自己的腳給扭了。

我一抬臉，看見長安抿著嘴，呆呆站著。

我看向他，他睫毛動了一下，說:「你好厲害!」

他打了人，我便教他怎麼扯個謊，把這事撇清，跟他一點關係也不能有。

俞澄不敢把我說的那些事拿出來講，真拼到兩敗俱傷，他自己也得不了好。

第二天侯爺問他，他把牙咬得那麼緊，最後也只能說，是半夜起身沒走穩，自己摔的。

隨後便回家去養傷了。

府裡開始傳，他心愛的女子跟了別人，自己傷心喝酒，才出了這樣的事。

同他要好的僕役，見我便避開，在背後湊著嘀咕，說我不知報恩。

可這「恩情」從哪來，他們自己也講不明白。

青禾不服，幾次叉著腰同他們吵，我就做點好吃的，給她為我生的這場氣賠個禮。

他們願講便講，反正我的工錢，也不會因此少掉一文。

6.

這點閒話沒過多久便沒人再提，府中出了更叫人吃驚的事。

又鬧鬼了。

入夜就有女人哭，聲音低低的，嗚嗚咽咽，像每個院子都能聽見。

小姐要給棲蘭院做一場法事，侯爺起初不理會，總拿那句「子不語怪力亂神」來說。

後來小姐半夜做噩夢，驚得心悸，把侯爺也嚇著了，他才肯鬆口，請濟民觀的道長來。

棲蘭院被封了，下人都說裡面有髒東西。

午間，侯爺身邊兩個小廝在東亭外玩牌，說請道士未必只是為了哄夫人，侯爺自己這陣子也睡不安穩。

朝廷裡出了大事。

「驍勇將軍宋長峰，在邊城守了那麼多年，如今失蹤了，還有人說，他已經沒了。」

據說年前草原人敗了，北遼大汗忽魯臺在赤巖山擺下宴席，將軍去了，席間卻並沒跟對方動手。

原先當作刀局的那場宴會，反倒生出另一種說法。

有人說大汗拿高位重賞招攬了宋將軍，於是聖上叫他回安京述職。

這是什麼意思，明眼人都看得懂，他若肯回來，謠言或許就能消掉。

偏偏回安京的路上，他就此失了蹤。

侯府幾處莊子都在那一帶，侯爺曾請命，說要親自去查，聖上卻沒有答應。

我把那小廝叫住，想問得仔細些。

他說外面傳的多是將軍已?,又說回京途中，他不肯再走官道，非得繞去清河鎮的柳家村。

「素月姑娘，你問得這樣細幹什麼?」

「宋將軍救過我的命。」

小廝不相信，只自顧自後怕:

「聽人說，柳家村早埋伏好了幾百個刀手，就等著要將軍的命呢。」

我的手抖了一下。

抬眼便看到了長安，他在不遠處站著。

月洞門前來來往往的人很多，他個頭又高，一眼就能瞧見。

幾個小廝抬著八仙桌過來，拿白眼瞪他，將他往牆邊擠，他就貼住牆，讓人過去，自己停在漏窗旁。

沒人應聲叫他進去，他便不敢進，在門外小心捧著一個刻木娃娃，連手都不敢太用力，像怕把它捏壞。

我看見時，他已經等了好一陣。

娃娃的樣子很喜慶，嘴上有一道裂縫，正過來看像在笑，倒過來看也像在笑，是他向濟民觀道長買的。

他眼睛垂著，把娃娃送到我手上:「這個保平安的。」

誰知夜裡青禾回來，也拿了兩道平安符，一道給我塞到枕下，另一道放在自己的枕頭底下。

她拍好鋪蓋，抬頭看到窗根擺著的娃娃，吃了一驚。

「素月，這你也捨得買?託誰捎的呀?」

白天姚道長到府裡做法事，大家都趕著去求平安，他的小徒弟擺了些符篆給人看。

那會我在替小姐核幾家鋪子的賬，不能走開。

聽說丫鬟和小廝擠著見道長，人人愁著臉，喊的是「害怕呀，心裡不安呀。」

濟民觀是大觀，尋常平安符也要二百文，賣得最貴的是那福喜娃娃，一隻要二兩銀子。

大家寧可相信真有這些事，從小道士那裡買了符。

長安哪有二兩，只能去向福叔借，把後面半年替他守夜的活都攬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