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上綠梅_第6章 福叔還趁機要錢
福叔還趁機要錢,往後每個月那份孝敬,要從三百文漲成四百文。
我把窗邊的娃娃拿下來,仔細收到盒裡,心如刀割,這可是二兩,近兩個月的工錢呀。
我恨恨地說:
「這府裡能有什麼鬼?真有,也不至於害到我們。」
青禾看了看床榻,沒再接下去。
我們這間屋裡,原來是住三個人的,除了我和她,還有阿蘭。
7.
那是兩年前,我十四歲,跟青禾都在小姐跟前做丫鬟。
小姐嫁作侯夫人,待我們仍然好,每月的銀錢漲到一兩三百文,平時還能得點賞。
住處也分到了漱玉院偏東的屋舍,比先前在陸家過得好得多。
那時冬天剛到,府裡又買來一批十一二歲的小丫鬟,由嬤嬤們管著,先住在隔壁院子,過兩個月分了差事,才知道各自往哪去。
阿蘭就是其中一個。
一同來的人說她長得妖,定是狐狸變的,處處擠兌她,這種事府裡並不少見,沒到鬧出命的地步,嬤嬤便只當看不見。
一天夜裡,她們把她推到外面,堵住門,連她那床被子也不讓拿。
她小,被推出來就蹲在門口哭,丫鬟們又說她晦氣,要她哭到遠處去。
隔著牆,我們還是聽見了。
我坐起來,跟青禾商量:「不如讓她來咱們這裡?」
青禾手壓著我的被角,不肯,說沒我那麼好性子,最煩的便是「只知道哭,把福氣都給哭走了。」
才過了一刻鐘,外面的聲音便低到幾乎聽不見。
她又開口:
「素月,咱們屋也空得很,多個人,不還多一點暖氣嗎?」
我白她一眼,起身把衣裳裹好,去將阿蘭帶進來。
其實她一點也不暖和,躺在我們中間,身體冷得像塊冰。
「哎喲,你這是在涼水裡浸過嗎?冷?人了。」
青禾嘴裡沒好氣,卻把被子又往她身上拉了拉。
阿蘭那年只有十二,一點聲音便能把她嚇得哆嗦,青禾每講一句,她便往我這裡挪一些,又怕我也嫌她,不肯捱得很近。
那樣子,跟只膽小的貓兒差不多。
沒過多少日子,侯爺竟看中了這樣的阿蘭。
小姐為這事跟他大吵,他卻說不是人的錯,是月色朦朧,香氣幽幽,燈下美人實在惹人,怎麼能怪他沒忍住。
小姐賞下不少銀子,阿蘭全兌成了碎銀,在我們面前堆成一座小山。
她把小山撥成兩份,一份推給青禾,一份推給我。
「若不是兩位姐姐,我也碰不到這麼好的前程。」
她用青色的帕子蒙著臉,露出兩隻眼睛,眨了又眨,像那隻小貓探過一回便覺得安心了,得意地把銀子朝我們面前送。
「若不是兩位姐姐,我也碰不到這樣的好前程。」
那天夜裡,她便沒有再進過這間屋。
侯爺倒被刺客傷了,小姐趕去時,看到他驚慌的臉,聽他說阿蘭就是刺客,行刺沒能得手,驚慌失措,自己跳進了井裡。
那時她年紀多小,生日還沒過,等過了也才十三。
胳膊細得連一桶水都提不穩,怎麼偏就能成了謀害侯爺的人呢?
她這偽裝,倒真叫人一點看不出來。
阿蘭以前最盼的是生日能吃瑞香齋的果子,尤其饞裡面的桂花餡。
生日的前一天,我偷著買回兩個,一個原打算給她,一個給青禾。
到了夜裡,青禾也拿出兩隻,我們合到一處,竟有了四個。
兩個人躲到假山間,悄悄替阿蘭燒紙錢。
青禾問:「怎麼會弄成這樣呀?」
我手停了停,看見火映著她的眼睛,已經哭得又腫又紅。
「能有什麼別的緣故,當然是壞心的刺客裝成小丫鬟,叫咱們上了當。」
「所以別再哭了。」
她手攥著,又將帕子遞給我:「可你也哭著呢。」
我正要說沒有,手摸過臉,才發覺自己的臉頰早都溼了。
她氣憤地說:
「就是,你說得對,這樣騙咱們的刺客,還配吃咱們買的東西嗎?」
她把帕子包著的果子拿起來,桂花餡兒露在外面。
「咱們每人吃兩個,多好。」
阿蘭的屍身被人從井中拖走了。
在她之後,又接連有想爬床的丫鬟出事,小姐很容易就大發脾氣。
不是我跟青禾攔著,連聖上賜下的東西她都要摔,那時我們真以為,是她妒心太重。
她還病過一場,病裡難得清醒,便冷冷笑著說:
「全是些狐狸精,她們罪該萬?,都是自己活該!」
8.
棲蘭院荒草長到幾丈高,小姐總說那些丫鬟爬床讓人撞見,羞憤難當,就投??了。
也拿這事警醒我們,別生出不該有的念頭。
可若真這麼要臉,又怎麼敢爬床呢?日子一久,我跟青禾都想出了不對的地方。
敢往主家床上爬的人,更該賴著求小姐留條活路,哪能僅僅因為羞,就自己?掉。
不光我這樣想,外間也慢慢有了流言蜚語。
有人說小姐連姨娘和妾室也容不得,又說她嫁進這門親,本就用了不光彩的辦法。
安京的官眷不肯同她來往,嫌她長了一副刻薄面相,不是有福的,連孩子也不願來找她投胎。
青禾懷孕了,肚子天天鼓起來,胳膊腿卻仍細細的。
臉黃得沒有一點精神,連梳頭用的桂花油也省了,說怕對肚子裡的孩子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