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上綠梅_第12章 但誰也不能替別人作主

袖上綠梅發布時間:2026-10-12作者:夏小滿

但誰也不能替別人作主,叫她不許清醒。

她閒下來也來幫我,小小年紀能幹得了什麼,不過每回從繡坊回來,弄上一堆編筐的藤條,堆到我家的磨盤上。

「素月姐姐,你看,我找來的!」

長安去醉芳?押酒,跑完一趟回來,常有兩天能歇著,便帶笑坐著,看我教小杏寫字。

「你既然叫我叔叔,就不能叫她姐姐。」

姐姐有時把念禾和喜圓一塊帶來,她們在巷子裡跑得野,我做了紙鳶,幾個小的舉在手上,便跑得更瘋。

姐姐拉高嗓門罵她們,回頭又問我,這風箏是誰做的。

我向左右看,沒尋見小杏,心就放下了,推說是她。

後來風箏掛在樹梢,幾個孩子扯著我,非要找長安來取。

長安上樹的動作輕捷,先看準所在的位置,幾下就爬上去。

可巷口那棵槐樹枝葉太茂,待在上頭根本看不清,得有下面的人指給他。

小杏一邊看一邊驚歎,明明在左邊,卻還壞心地喊:「再往右邊一些!」

他遲疑著,左挪一點,右挪一點,最後還是取到了風箏。

剛到地面,便曲起手指,在小杏腦門上敲一下。

「以後還敢不敢在石榆巷放這東西?」

她本來還想還兩句嘴,看到他掏出飴糖,話出口便改了。

「又有什麼怕的,長安叔叔不還在嘛。」

小孩子都走了,我也把兩手合成喇叭,在他身邊轉來轉去。

「長安叔叔,幫人家取一下風箏呀!」

「長安叔叔真能幹呀!」

他臉倏地全紅,把餘下的糖倒進我手裡,一顆也沒留下。

「素月,你別再拿我尋開心了。」

我仰著頭笑,樹間的石榴轉眼就換成了桂花香,又是一年九月。

16.

長安瞧著憨厚,其實也是個會耍小心思的人。

我刻些小東西,編些筐,他到七里潭取酒,一路經過幾個村子,我便在出發前一樣樣掛到車上。

有風車,有紙人,能賣出去一點,就多添一點家用。

可不少時候,送走的比賣掉的還多。

路上的小孩一哭,他便把草編秋螞蚱拿出來,彷彿都不用錢,沒多久,孩子手裡便多了一件小玩意。

有時我嫌他皮薄,有時又覺得他臉皮厚得很,回來一副願打願罰的模樣,叫我想責怪也說不下去。

他自己倒暗暗下過決心,說下一回一定不管這些了。

一回連著幾晚下雨,巷裡的水積著,排不出去,他便去挖渠,把水往兩裡外的江中引。

有他在,大家便不只掃自家的門前,招呼一聲,人都肯來,畢竟他自己總在最前頭幹。

然而這次去七里潭,十幾天過去了,他都沒回家。

趙家醫館的人也說,已經好些日子收不到藥材,那邊發了水,長安也許得從別的路繞回來。

我的右眼卻從早到晚跳。

小杏寫了個歪斜的「白」,要我往眼皮上貼,說這麼一來就白跳了。

起初我還陪她笑兩句,又過幾日,仍沒有他的訊息,便跟姐姐一起報到官府,人家只讓回去等。

回家時,醉芳?的人已經找來,幾個兇惡的大漢,把門堵得嚴嚴實實。

說那車酒值上百兩,長安帶著跑了,得由我賠。

「他不會逃的。」

跟他們講不通,我叫等一等,回屋把鋤頭拎出來。

還好今日念禾沒接回來,我想,不然我一會發起瘋,怕要叫孩子連著做幾夜噩夢。

再到門前,外頭已圍了一圈人,街坊聽著動靜來,把那些漢子攏在中間,一口一口唾沫,恨不能把他們淹了。

「你們酒?把人給害了,長安家裡還沒找你們算賬呢,如今人是?是活也不知道,倒有臉先來要債!」

程大娘子兩手叉腰:

「也沒見過這樣欺負人的,把我們這一巷子,當成沒人了?」

小杏舉著鍋鏟趕來,路上摔過,臉上灰撲撲的,仍很有氣勢地幫腔:「對,就是這麼個道理!」

許阿婆身子一挺,眼瞧著便要往地面倒。

我忙上前,說已經報了官,往後的事怎樣另講,眼下好歹得先找到人。

幾個漢子便藉著我這句話改了口,替自己尋個臺階下。

「邵娘子只是叫我們過來看一看,可沒讓來催債。」

醉芳?的人走了,大家一個接一個勸我,我也一直把精神撐著。

到夜裡,姐姐又陪我一整宿,我叫她回家,說次日還要去書坊做活。

她都不敢信:「到了這時候,還要去做工?」

我看她一眼:

「不做工,日子怎麼接著過,念禾又拿什麼來養?」

我照著從前,將每一樁事都規規矩矩做完,該笑便笑,該哭的時候,倒不記得怎樣哭了。

回到屋裡,總像少了什麼,心中空蕩蕩的。

有時看見院中空著的水缸,我不知怎麼便乾嘔起來。

忽然有一天,那些好久不來的文字,再度浮在眼前。

我從來沒這麼盼過,甚至曾懷疑,先前看到的一切,全是自己想出來的。

可現在,字真真切切在那裡。

「長安還活著呢。」

我望著那片空處,一遍又一遍說謝。

夠了,只知道這一個,就夠了。

半空靜了一瞬,又添出一行。

「說實話,前面的彈幕都是我一個人發的。」

那位「神仙」告訴我,她也叫素月,讀這本書的時候,恰巧看見裡頭有個和她同名的小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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