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上綠梅_第13章 我們在生活里都不過是小配角
「我們在生活裡都不過是小配角,與那些主角無關;原來的素月會嫁給俞管事,往後半生,過得慘不忍睹。」
關於我,那書裡只寫了一句。
成婚後受俞管事虐打,最終?掉,做了棲蘭院井裡第八個鬼。
侯爺知道後,說一個小丫鬟不必講究喪事,和以前的人一樣辦了便好。
那位「神仙」一直在想,怎麼金手指總落在主角身上。
「我想讓你繞開危險,你卻為救朋友,仍往那裡去了。每回我出聲,好像反倒把你往更壞的地方送,後來才明白,就算我不說話,你也肯奮力活著,在你自己的日子裡,你其實比誰都勇敢。」
她說,要謝謝我。
「我已經在收集證據,起訴要跟那個打我的丈夫離婚,真正給我膽量的,就是你,素月。」
我沒想到,所謂大仙,也只是另一個同名的女人。
那句我是否還能再見長安,我也沒有問。
下一步會發生什麼,誰都不能事先知道。
我抬手,摸那片快要散去的文字,好像隔著這世界,碰到另外一個自己。
她救下了我,我也救下了她。
17.
有一天去澤州的途中,一群人將我「邀」進了一輛馬車。
他們一路什麼都不肯說,只告訴我,主人要見我。
我問能否去澤州沅縣的陶記書坊,給我捎個訊息,也沒有人理會。
大約走了八九天,車隊一路扮作商隊,經過州縣都順順當當,沒遇上盤查。
最後到的是臨州東街巷。
......
兩個月以前,經牙行牽線,有個很肯花錢的富戶,買下了巷子最裡面那處宅院。
我這一路事事依從,其實是心裡生了點盼頭,我沒什麼值得他們拿去利用的,與我有關係的人,能算得上的,只有長安。
進了宅子,也終於見著他們說的主人,週二爺。
他彷彿有病,歪在椅中,抬手讓丫鬟別點薰香。
眼睛抬起時,那目光像溼漉漉三月的細雨,看誰都帶著一層霧。
我本以為往後再不必跟這般貴人往來,他卻讓坐下,講了個故事,是長安從前的事。
許多年前,驍勇將軍宋長峰打敗忽魯臺,叫草原人足足三年不敢犯境,聖上卻並不為此高興。
「赤巖山擺宴的時候,陛下一連發了六道旨意,要宋長峰迴安京去。」
他奉旨回京,有人卻連等也等不及,在回去的途中便下了手。
訊息傳到邊城,將軍手下的兵,都在猜他是不是已經遭了聖上的秘密處置。
人一失蹤,聖上才看清自己的疑心,給大瀾惹出了什麼麻煩。
朝中需要有人壓住梁、杜兩邊,一年多來,皇帝先後派了孫、衛兩位將軍到邊城,一個?在戰事中,一個卻橫?。
守將與手下不合,救兵又來不及,兵心不齊,邊地愈發動盪。
明裡將領沒講什麼,暗地的不滿卻多,線報甚至說,有人要刀掉派來的將領,帶兵進安京,讓聖上為宋長峰的失蹤交代清楚。
這簡直正中北遼擺在明處的計,自己的兵反而叫自己寒了心。
陶老將軍七十六歲,重新出來,才勉強把局面壓住,說眼前最該顧的,是抗北遼。
「老將軍如今守在青石隘,已經七十六了,梁、杜兩家是敬重他,可也只是在明處不動。一旦他有個意外,誰知道會不會有人藉機大鬧,叫北遼白白得了好處。」
老人身體一天比一天差,守邊很吃力,朝裡卻沒有能接上來的武將,多半沒真打過仗。
這半年,忽魯臺又連奪四座城,皇帝急著找宋長峰。
皇帝急著要一個能打勝仗的人,長安便必須恢復。
「不到兩個月,鹽價糧價就都得往上走,現在靠平豐倉撐住了太平的樣子,北邊也還有險關;北遼大軍真越過青石隘,姑娘住在石榆巷,就能一直安穩嗎?」
清河鎮沒有險地可依,戰事一來,又逢荒年,尋常人家哪裡還喝得上一碗熱湯。
我搖了搖頭。
「這些不是我們小民管得了的,爹孃若把我生作男兒,我當然肯守家守國,可賦稅徵收,也沒少交過呀。貴人捐錢,百姓交稅,怎麼就不算出力?吃不上飯的人,又沒過過錦衣美食的日子,二爺這些扎人心的話,不該逼到我們身上。」
「我來接的,只是我的夫君長安。」
我懂他講的並不是假話,根基都沒了,依著它過日子的人,又哪裡活得成。
可這段日子太煎熬,心裡一直懸著,我連想也不願再想那些道理。
若這怨氣真能化作什麼,眼前這位二爺,早該去跟地藏菩薩講了。
「可他除了長安,也是宋長峰。」
週二爺想了一陣,才繼續:
「聖上要的是他清清楚楚,不是這副樣子,若落到旁人手上,就只能被當成傀儡。叫別人這樣擺弄,還不如......」
他沒有把後半句話講完,我卻明白了。
忽魯臺的威脅是一頭,聖上更怕邊疆再起兵禍,不會放任宋長峰不明不白地活著,給人拿去點燃另一場亂子。
若不能恢復記憶,他便沒了用處,我這樣沒家世、沒地位,卻又聽到這些秘密的人,也未必還活得了。
「陶老將軍真有事,那些世家會再去拉攏邊城將領,若換了姑娘,姑娘作何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