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趁我睡着跑了,這一世我不追了_第14章 他說他走了家裡的雞沒人喂

媽媽趁我睡着跑了,這一世我不追了發布時間:2026-04-24作者:喜歡岩鴿的傲然現代現代情感

他說他走了家裡的雞沒人喂、棗樹沒人澆水、我小時候用過的那張小板凳沒人擦。

其實都是藉口。

他就是捨不得走。

他守了這個家一輩子。

從我媽走了那天開始,他就一個人守著這個院子、這棵棗樹、這間屋子。

他不覺得苦。

他說:“北望在省城,放心了。我在家守著,心裡踏實。”

日子像流水一樣過了很多年。

改革開放了。

包產到戶了。

萬元戶出現了。

村裡的人慢慢少了,年輕人都出去打工了。

我爸還在做木匠活——他的手藝在方圓幾十裡出了名,有人從縣城開車來找他打傢俱。

他不漲價。

不是不想漲,是覺得“手藝人掙的是手藝錢,漲價了對不住老主顧”。

我給他寄錢,他不花。

全存著。

存摺鎖在那個他親手打的大衣櫃裡。

我有一次回家開玩笑說:“爸,你存這麼多錢幹啥?”

他說:“給你娶媳婦兒。”

我後來確實娶了媳婦兒。

省城認識的。她是我同事的妹妹,小我兩歲,性子溫和,笑起來眼睛彎彎的。

婚禮在省城辦的。

我爸來了。

他穿了一件新的藍布中山裝,衣服是他自己做的——他是木匠不是裁縫,做出來的衣服針腳歪歪扭扭的,就跟他當年給我縫的小書包一模一樣。

但穿在他身上,精精神神的。

他站在婚禮上,被人敬酒,喝了不少,臉紅得跟醬豬蹄似的。

有人問他:“老林,你兒媳婦長得俊,滿意不?”

他搓著手,笑了半天,才說了一句:“滿意滿意。”

他笑起來的時候,我看了一眼他的頭髮——大半白了。

但那是一根一根慢慢白的。

是時間留下的痕跡。

不是悲傷留下的。

又過了幾年。

有一天,我爸給我打了一個電話。

那時候村裡已經通了電話,他學了好久才學會撥號。

電話裡他吭哧了半天,才說:

“北望,有個人來了。”

“誰?”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

“你媽。”

我攥著話筒的手緊了一下。

“你媽來村裡了。說是學校組織的,下鄉支教。”

下鄉支教。

陳秀蘭教授的履歷上大概又多了一條光彩照人的記錄:“響應號召,回到當年下鄉的地方支教幫扶。”

“她——”我爸的聲音很低,“她去了坡上。”

坡上。

前世我被埋的那個坡。

這一世那個坡上什麼都沒有。

我爸在多年以前,在坡上種了一棵槐樹。

我小時候問過他為什麼種那棵樹。

他說:“好乘涼。”

他沒有說的是——如果我沒有活過來,那棵樹底下應該是我的墳。

他種了一棵樹在那裡,好像只要樹活著,就代表什麼東西還在。

“她在樹底下站了好久。”我爸說。

“然後呢?”

“然後她來家了。問了問你的情況。我說你在省城,挺好的。她就走了。”

他說得雲淡風輕。

但我聽出來了,他攥著話筒的那隻手在抖。

隔著幾百里的電話線,我聽到了他的呼吸聲——粗重的、壓抑的。

“爸。”

“嗯。”

“你別難過。”

他沉默了好幾秒。

“不難過。”

他說完就掛了電話。

我拿著話筒站了很久。

後來我請了假,回了一趟家。

到家的時候是傍晚。我爸在院子裡,坐在那棵棗樹底下。

棗樹老了,樹幹上爬滿了乾裂的樹皮,枝條沒有以前那麼茂盛了,但今年還是結了棗子。

他看到我回來了,站起來。

“咋了?咋突然回來了?”

“想你了。”

他嘴上嘟囔了一句“淨瞎跑”,但腳步已經往灶房走了。

不用猜也知道——他去燉雞了。

吃飯的時候,我問他:“她還說別的了嗎?”

他咬著雞腿,含含糊糊地說:“沒有。就站了一會兒就走了。”

“她看著怎麼樣?”

他嚼東西的動作慢了一下。

“……老了。”

他說的是“老了”。

不是“瘦了”“胖了”“好不好”。

是“老了”。

他用這兩個字概括了他看到她那一瞬間的全部感受。

我沒有再問了。

第二天,我去了鎮上的小學——那是陳秀蘭支教的地方。

我沒有進去。

我站在小學門口,透過鐵柵欄往裡看。

操場上有一個女人在給孩子們上課。

露天的。

她坐在一把摺疊椅上,面前圍了一圈七八歲的小孩。

她頭髮全白了。

不是慢慢白的那種——是一種很均勻的、洗得很乾淨的白。她穿著一件灰色的毛衣,戴著眼鏡,脊背微微弓著。

她的聲音從操場上飄過來。

“同學們,今天我們來學一首詩——“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衣。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

她唸到“意恐遲遲歸”的時候,聲音忽然啞了一下。

只啞了一下,然後就恢復了正常。

可能沒有人注意到。

但我注意到了。

我站在柵欄外面,看了她很久。

她沒有發現我。

她在認真地教孩子們讀詩。

她教得很好。手勢溫柔,聲音清晰,一字一句地領著孩子們念。

她的表情很平靜。

但她的手——擱在膝蓋上的那隻手——在輕輕地顫。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也許她在想那個秋天的早晨,她給一個五歲半的男孩煮了加紅糖的粥。

也許她在想那條通往鎮上的土路,和她再也沒有回過頭的那個黃昏。

也許什麼都沒想。

她只是老了。

下課了。孩子們一鬨而散,跑去操場上追鬧。

她慢慢地站起來,收了摺疊椅,往教室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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