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趁我睡着跑了,這一世我不追了_第5章 他翻看着信封上的字
他翻看著信封上的字,臉上的笑比過年還燦爛。
然後他動手拆了信封。
我在旁邊站著,心跳快到了極限。
他抽出信封裡的東西——
第一張,大紅色的錄取通知書。“陳秀蘭同志,你已被北京××大學中文系錄取……”
趙大伯念出聲來,越念越高興,拍著大腿說好。
但他的手沒有停,他把通知書翻到後面——
第二張紙掉出來了。
一張折了兩折的信紙。
趙大伯隨手撿起來,以為是通知書的附件。
他展開看了一眼。
笑容凝固了。
我看到他的眉毛從舒展變成擰緊,嘴角從上揚變成繃平,拿著信紙的手微微收緊了。
他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然後他緩緩地抬起頭,看向我。
“北望。”
他的聲音變了。
“這信——你看過沒有?”
我搖頭:“我不認字。”
這是實話。
但趙大伯看我的眼神變得複雜了。他大概在猶豫——一個五歲半的孩子把信送到他這裡來,是巧合,還是……
“趙大伯,信上寫的什麼呀?”我仰著頭問他,語氣天真到了極點。
他沒有回答我。
他把那張信紙摺好,和錄取通知書一起,塞回了信封裡。
然後他站起來,牽起我的手。
“走,大伯帶你去找你媽。”
他的步子很大,我小跑著才跟得上。出了院門往我家方向走的時候,我們在半路遇到了一個人。
陳秀蘭。
她正急匆匆地往村口走。
她出來接信了——可惜,遲了一步。
看到趙大伯牽著我,她的腳步遲疑了一下。
“趙大哥?”
“秀蘭。”趙大伯停下來,表情嚴肅,“你的錄取通知書到了。”
陳秀蘭的眼睛瞬間亮了——但只亮了一秒。
她看到了趙大伯手裡的信封。
然後她看到了他的表情。
她的臉色變了。
一閃而過的慌張,像水面上的漣漪,很快就被鎮定壓了下去。
“太好了,謝謝趙大哥。”她伸手要去接信封。
趙大伯沒給她。
“秀蘭,去我家坐坐。有些事,得說說清楚。”
他的語氣平靜,但不容拒絕。
陳秀蘭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低頭看了我一眼。
我也在看她。
她的眼神和我的對上了——那一瞬間,我不知道她看到了什麼。也許是一個五歲半孩子的天真無辜,也許是別的什麼。
但她很快就移開了目光。
“好,那就去說說。”
她笑了一下,跟著趙大伯走了。
我也跟著。
沒有人覺得一個五歲的孩子跟著不合適。
走進趙大伯家院子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路。
太陽還在正當中。
下午兩點半。
錢大勇應該也在鎮上集市等我爸,等不到人,正在發毛。
他不知道,他的目標今天不會出現了。
而他的買主——遠在北京的周建國——更不知道,他寫的信,這會兒正在一個村支書的手裡。
一切都在按我的節奏走。
五歲半的我,第一次覺得自己的心跳是穩的。
【第四章】
趙大伯家的堂屋裡有一張八仙桌,桌上放著一個搪瓷缸子和一包拆開的捲菸。趙大伯的媳婦趙嬸子端了兩碗水進來,看到陳秀蘭在,招呼了一句“秀蘭來了”,就出去了。
趙大伯坐在八仙桌對面的條凳上,把信封放在桌上。
我坐在門檻上,雙腳懸空,安靜地晃著。
“秀蘭。”趙大伯先開口了,“你考上大學是好事,全村的光榮。但是——”
他把信封裡那張折了兩折的信紙抽出來,展開,推到桌面中間。
“這是啥?”
陳秀蘭的目光落在信紙上。
我看到她的手指尖微微地縮了一下——很細微的動作,像是被針紮了一下。
但她沒有立刻伸手去拿,而是微微偏過頭,看了看信紙上的字。
她應該已經認出了周建國的筆跡。
然後她說話了。
“趙大哥,這是我一個老同學寫的,就是——之前幫我複習功課的那個,周建國,你應該聽我提過。他在北京當老師。”
她的語氣平靜,甚至帶著一點笑意。
“他就是跟我說一些學校的情況,通知書到了讓我準備一下,沒什麼別的意思。”
趙大伯沒說話,拿起那張信紙,一字一句地念了出來——
““秀蘭,通知書這兩天就到了,你收到之後就動身來北京。守山那邊我已經安排好了,大勇會去找他的麻煩,他那個脾氣肯定忍不住。只要他動手,後面的事我來處理。你別操心,一切交給我。””
趙大伯唸完,把信紙放在桌上。
堂屋裡安靜了幾秒。
他抬頭看著陳秀蘭:“秀蘭,我問你——“大勇”是不是錢大勇?”
陳秀蘭的嘴唇動了一下,沒出聲。
“今天上午,錢大勇來了村裡,在守山家門口罵人。是北望這孩子哭著才把人引過來的,我去看了一眼,把錢大勇攆走了。”
趙大伯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砸得很重。
“你跟我說說,你那個“老同學”安排錢大勇來找守山的麻煩,是想幹啥?”
陳秀蘭的臉白了一瞬,但她的反應極快。
“趙大哥,你誤會了。”她的聲音柔軟下來,帶著一種委屈的顫抖,“建國他可能就是隨口說說,他知道錢大勇和守山有過節,怕守山出事,才——”
“才讓錢大勇主動去找麻煩?”趙大伯打斷了她。
他的眉毛擰在一起,臉上的褶子像溝壑一樣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