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趁我睡着跑了,這一世我不追了_第15章 走了幾步
走了幾步,她停了下來。
她轉過身,看到了站在柵欄外面的我。
我們隔著一道鐵柵欄,相距大概二十步。
她的眼睛在鏡片後面眯了起來——老花眼,看遠處的人需要適應一下。
然後她認出我了。
我看到她的嘴唇動了一下。
她沒有喊出來。
但我知道她嘴裡的形狀。
那個形狀是“北望”。
我們對視了大概十秒鐘。
然後我開口了。
“您好,陳老師。”
她的身體晃了一下。
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
她站在那裡,一隻手扶著教室門框。
她的嘴唇張了張、合了合,最終沒有發出聲音。
她的眼淚從鏡片後面湧出來,順著臉上的皺紋往下淌。
她沒有擦。
我也沒有走過去。
我看著她,點了點頭。
然後我轉身,走了。
走出很遠的時候,我聽到了身後傳來的聲音——
很輕的,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
“北望——”
我沒有回頭。
走回村口的時候,大槐樹還在那裡。
我爸站在樹底下等我。
他看到我,什麼都沒問。
他接過我的包,扛在肩上。
“走,回家。雞燉好了。”
我跟在他後面,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兩邊是秋天的田,稻子黃了,風吹過來的時候,整片田像金色的海浪。
我爸走在前面,步子很大,我走得快才能跟上。
他的背影寬寬的,肩膀上扛著我的包。
他的頭髮白了大半,但腰板還是直的。
他走路的樣子,和三十年前扛著我翻過那道土坎時,一模一樣。
我忽然覺得鼻子酸了。
不是因為陳秀蘭。
是因為他。
是因為這個一輩子沉默寡言、用一雙長滿老繭的手養大了我的男人。
前世他守著我的墳,一夜白頭。
這一世他守著我,白了三十年。
但他笑了。
他笑的次數比前世多了無數倍。
他笑著看我上學、笑著送我去縣城、笑著在我婚禮上搓手、笑著在電話裡吭哧半天說不出話。
他這輩子,不是一個人了。
我這輩子,也不是。
“爸!”
“嗯?”
“等等我。”
他停下腳步,回過頭來。
秋天的陽光照在他臉上,皺紋像老樹皮一樣溝壑縱橫。
他看著我。
“你走快點。雞涼了。”
我笑了。
跑了兩步,追上他。
我們並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棗樹還在院子裡。
雞在鍋裡。
粥在灶上。
家還在。
我們都在。
這就夠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