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趁我睡着跑了,這一世我不追了_第4章 沒有哭
沒有哭,沒有喊,沒有扯著嗓子號。
李奶奶反而被我嚇到了。她放下豆角,把我摟進懷裡,嘴裡說著“不會的,你媽怎麼會不要你”。
但她摟著我的手臂收緊了。
我知道她心裡有了疑慮——因為陳秀蘭考上大學的事,村裡已經傳開了。一個女知青,考上北京的大學,丈夫又蹲了籬笆——雖然我爸還沒蹲,但訊息已經有風聲了——
不對,這一世我爸不會蹲了。錢大勇沒得手。
但陳秀蘭要走的心思,是真實存在的。
“奶奶,你晚上能來我家嗎?”
我靠在她懷裡,小聲說。
“來你家幹啥?”
“來看看我。”
她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摸了摸我的頭,說:“行,奶奶晚上去看你。”
我在她懷裡待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
“奶奶,我走了。”
“慢點跑——”
我已經跑出院子了。
下一步:去村口。
郵遞員老張,每天下午兩三點鐘從鎮上騎腳踏車過來送信。
今天他會送來一封信。
陳秀蘭的錄取通知書。
前世,我媽提前半小時就站在村口等著了。她比誰都清楚今天通知書會到——因為周建國在信裡告訴她了:“通知書九月十六號寄出,到你那兒大概十八、十九號,你盯著郵遞員。”
今天是九月十九號。
她在等那封通知書,等拿到了就走。
但她不知道的是——那個信封裡不僅有錄取通知書,還有周建國夾帶的一封私信。
前世她拿到信封之後拆開看過,迅速把私信抽出來藏好,沒讓任何人看到。
這一世,我要比她先到村口。
我要把那封信,送到一個她絕對不想讓他看到的人手裡。
趙大伯。
村支書趙德厚。
【第三章】
我在村口等了將近兩個鐘頭。
九月的太陽還有些毒辣,我蹲在村口的大槐樹底下,曬得後脖子發燙。有幾個大人路過看到我,問了句“北望你一個人蹲這兒幹啥”,我說“等郵遞員叔叔”,他們笑笑就走了。
五歲半的孩子說要等郵遞員,沒人會多想。
但我一刻都沒放鬆。
前世我媽從家裡出來的時間是下午一點半左右,在村口等到兩點多拿到信,然後回家,假裝什麼都沒發生,一直熬到我午睡。
現在的問題是——我不確定她什麼時候會來村口等。
我必須搶在她前面。
大槐樹的影子從西邊慢慢轉到東邊的時候,遠處土路上終於出現了一個人影。
腳踏車。
叮鈴鈴的鈴鐺聲。
是老張。
郵遞員老張六十來歲了,黑瘦黑瘦的,騎著一輛二八大槓,後座上綁著一個軍綠色的帆布郵包。他是方圓幾十裡唯一的郵遞員,風雨無阻地騎車送信,整個公社的人都認識他。
“張爺爺!”
我從大槐樹底下躥出來,衝著他跑。
他一個急剎停了車,看到我,樂了:“北望?你擱這兒等我?”
“張爺爺,今天有沒有我家的信?”
“你家?”他從帆布包裡翻了翻,“噢——有有有,你媽的信。”
他抽出來一個牛皮紙信封,上面印著紅色的字。
我伸手去夠。
“這可是大學錄取通知書!”老張眉飛色舞,“你媽考上北京的大學了!全公社頭一個!了不起了不起!”
他把信封遞給了我。
我雙手接住,信封很輕,比我想象的要輕。
“謝謝張爺爺!”
我轉身就跑。
“哎——你跑慢點!別摔了!”
我沒回頭。
我攥著信封跑了一截路,感覺心臟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拐進小巷子的時候,我停下來,靠在牆上喘氣。
然後我低頭看著手裡的信封。
前世,這封信到了陳秀蘭手裡。她當著郵遞員的面開心地拆了信,把錄取通知書拿出來看了又看——但她的手很快很準,周建國夾在裡面的那張信紙被她不動聲色地抽出來,疊了兩折塞進了褲兜裡。
動作自然得沒有任何人注意到。
她太擅長這種事了。
藏東西、演戲、不動聲色地把秘密處理乾淨。
但今天,信在我手裡。
我沒有拆。
我拿著信封,轉了個方向。
趙大伯家在村子的正中間,是全村最大的房子——也不算大,就是比別人家多了一間灶房。趙德厚當了十八年的村支書,這個人有一個最大的特點:正。
他正到什麼程度——前世我爸入獄之後,是趙大伯幫著照看我家的口糧田。後來我死了,也是趙大伯操持著把我葬的。他跟我爸說過:“守山,是我沒看好北望,我對不住你。”
他不欠我們的,但他把村裡每個人的事都扛在自己身上。
我需要這樣一個人。
一個有公信力的人。
一個看到那封信之後會做正確的事的人。
我跑到趙大伯家門口,一腳踩在門檻上,差點絆倒。
“趙大伯!趙大伯!”
院子裡趙大伯正在劈柴。他五十出頭,方臉膛,濃眉毛,手臂上的肌肉一繃一繃的。
聽到我喊,他把斧子杵在木樁上,轉過身來。
“北望?咋了?慌慌張張的。”
“趙大伯!我媽的大學通知書來了!”
我把信封高高舉過頭頂——以我的身高來說,舉過頭頂也就到他的腰那兒。
趙大伯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秀蘭考上了?”
他快步走過來,蹲下身子,接過信封。
“這可是大事!了不起!全村全公社的光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