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趁我睡着跑了,這一世我不追了_第12章 北望

媽媽趁我睡着跑了,這一世我不追了發布時間:2026-04-24作者:喜歡岩鴿的傲然現代現代情感

“北望——”

她叫我的名字。

我看著她。

“媽媽對不起你。”

她的聲音碎了。

我沒有說話。

我只是看著她。

前世我追著她的背影跑了很遠很遠。

這一世我站在原地,看著她在我面前低下了頭。

她伸手想摸我的臉。

我後退了一步。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

那隻手很漂亮,手指細長,指甲乾乾淨淨。

但那隻手,從來沒有在我發燒的時候摸過我的額頭。

那隻手選擇了拎起箱子,而不是留下來抱著我。

她的手慢慢地縮回去了。

她站起來,什麼都沒有再說。

她轉過身,走出了趙大伯家的堂屋。

陽光從門外照進來,照在那些鋪滿桌面的信紙上。

白紙黑字。

句句扎心。

【第九章】

陳秀蘭走了。

不是偷偷走的。

是當著全村人的面走的。

趙大伯在大隊部的院子裡組織了一個簡短的“歡送會”——說是歡送,其實是告知。他讓陳秀蘭站在所有人面前,把事情說了一遍。

她說得很簡短。

“我考上了大學,要去北京上學。北望留在家裡跟守山過。是我自己要走的。”

她的聲音平穩,甚至帶著一絲體面。但她的眼睛始終沒有看任何人。

底下的人竊竊私語。

有人問:“那守山呢?”

趙大伯說:“守山的事跟這個沒關係。”

他沒有在公開場合說出信的內容——那些信的事,村裡人透過趙嬸子已經知道了七七八八。趙大伯是在給陳秀蘭留最後一點臉。

但陳秀蘭應該知道,她的臉已經沒了。

因為底下站著的那些人看她的眼神,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以前是“秀蘭真能幹”“秀蘭有文化”。

現在是沉默。

是側過去的目光。

是藏在咳嗽聲後面的一聲嘆息。

“歡送會”散了之後,陳秀蘭回了家。

她要收拾東西。

我和我爸都在家。

她沒有拿那個棕色手提箱——那個箱子被我翻過,被趙大伯搜過,她大概覺得髒了。她重新找了一箇舊帆布包,把必要的東西裝了進去。

衣服、證件、錄取通知書。

通知書是趙大伯還給她的。

她打包的時候,我爸坐在堂屋裡,在修一條凳子腿。

刨子在木頭上一下一下地推,推出薄薄的木花。

刨子的聲音很有節奏。

像時鐘。

陳秀蘭把帆布包收拾好,放在堂屋門口。

她站在那裡,看著林守山。

林守山沒有抬頭。

“守山。”

他手裡的刨子停了。

“我走了。”

他沒有說話。

“北望——你照顧好他。”

他還是沒有說話。

刨子的聲音重新響了起來。

一下。

一下。

一下。

陳秀蘭站了一會兒。

她彎腰拎起帆布包。

然後她轉向我。

我站在院子裡,身後是那棵棗樹。

上輩子這棵棗樹結的棗子,她一顆都沒有吃過。

她走到我面前。

“北望。”

我抬頭看著她。

“媽媽走了。”

我說:“嗯。”

她的嘴唇抖了一下。

她蹲下來,伸手摸了摸我的頭。

這一次我沒有躲。

她的手放在我的頭頂上,停了大概三秒。

然後她站起來,拎著帆布包,走出了院門。

她沒有回頭。

我也沒有追。

我站在院子裡,看著她的背影穿過巷子,走到村口。

村口的大槐樹底下站著幾個人。

李奶奶在。

趙大伯在。

還有幾個鄰居。

陳秀蘭從他們中間走過。

李奶奶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趙大伯點了點頭,算是送行。

她走上了通往鎮上的那條土路。

那條路彎彎曲曲地伸向遠方,盡頭是鎮上的汽車站,從汽車站可以坐車到縣城,從縣城可以坐火車到北京。

她走了。

路很長。

她的背影在土路上越來越小,越來越小。

最後變成了一個點,消失在路的盡頭。

前世我光著腳追到了村口,追進了雨裡,追到嗓子啞了。

這一世我站在院子裡,看著她走完了那條路。

沒有追。

沒有哭。

沒有下雨。

天是晴的。

九月的天高高的,藍得沒有一絲雲。

我站在棗樹底下,忽然覺得——這棵樹的棗子今年結得真多。

壓彎了枝條。

紅彤彤的。

我正看著棗樹的時候,一雙大手從後面撈住了我。

我爸把我舉了起來,舉過了頭頂。

他摘了一顆棗子,塞到我嘴裡。

甜的。

脆的。

我嚼著棗子,騎到了他的脖子上。

他扛著我往屋裡走。

他的脖子很粗,曬得黑紅黑紅的,汗毛扎得我大腿癢。

“爸。”

“嗯。”

“你不難過嗎?”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

“你在就不難過。”

他的聲音很悶,像是從??腔裡滾出來的。

我低下頭,把臉貼在他的頭頂上。

黑頭髮。

全是黑的。

一根白的都沒有。

我閉上眼睛。

前世,他在我的墳前坐了一整夜,第二天頭髮全白了。

後來他在村裡孤獨地活了三十多年,一個人過年,一個人吃飯,一個人老去。

每年清明他去坡上,在我的墳前放一碗紅薯粥和一碗紅糖水。

他說:“北望,爸給你熱了粥。”

他說:“北望,今年棗子又結了好多。”

他說:“北望,爸想你了。”

他一個人說。

沒有人回答他。

直到他也走了。

他被埋在了我的旁邊。

坡上兩個土包,一大一小,相依為伴。

那一年,這個村子已經沒有幾戶人了。年輕人都進了城。只有李奶奶的孫女回來掃過一次墓,在墳前放了一束野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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