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月幾許江河輕_第三十八章 沉景突然急匆匆地衝進來
沉景突然急匆匆地衝進來,「敵國大舉進攻,晉王堅持不住了。」
我站起身,睥睨著皇帝,「先攘外再安內。」
一齣金鑾殿,駙馬就迎上來扶住我,關切地看著我。
我虛弱地靠在他身上,笑道:「江老將軍的遺願是山河無恙,人間皆安,如今塞北亂了,江小將軍去吧。」
他握著我的手,「此戰過後,你是不是就能像信任沉景一樣,信任我?」
他目光灼熱,神情認真,我摸上他的臉,重重點頭。
我能為他做的,能為傅家做的,能為百姓做的,這一戰之後,就都做完了。
我只是傅輕禾,他只是江新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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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暗潮溼的天牢中,半月靠在牆角,長髮遮面,看不見神色。
隔著鐵柵欄,我看了他良久。
來之前,我心裡有很多問題都想問清楚,但看到這一幕,我突然什麼也不想知道了。
我輕輕喚了他一聲,不是傅宸,而是半月。
他猛地抬起頭,看見我那一瞬,竟流下兩行熱淚。
我屏退獄兵,開啟牢門,與他單獨相處。
「姐姐……」
「柳玉衫才是你姐姐,對吧?」我坐在他旁邊,低聲問道。
他微微愣了片刻,自嘲道:「你還是知道了,我們徹底沒關係了。」
他靠在我肩膀上,斷斷續續地給我講著他這一生的遭遇。
五歲之前,他確實是皇子傅宸,狩獵那場大火過後,他被柳家送到了離京城千里之外的塞北,沒有人告訴他發生了什麼,他被關在一個院子裡,讀書,練功,日復一日。
直到八歲,他第一次看見前柳相,才知道自己並不是什麼皇子,而是太后和柳相的孩子。
我娘在他四歲時因懷疑他的身份,被柳相謀殺,柳相怕更多人知曉這個秘密,在他五歲時策劃了那場大火,將他從皇宮中帶了出來。
九歲那年,郭副將十二歲的兒子在戰場上被敵人殺害,柳相打斷半月雙腿,丟到郭副將營帳附近,郭副將念其可憐,收他為義子。
那段日子,半月記憶深刻,不苟言笑的郭副將對他極好,不像柳相,總笑嘻嘻的,卻說打斷他的雙腿就打斷他雙腿。
十二歲,郭副將身死,他又被柳相囚禁。十四歲才被柳相送進宮與太后團聚。
半月來我府中是意料之外,他說他這一生漂泊無依,在公主府第一次有家的感覺。
他恨柳家,對天下也沒有興趣,他說他想一輩子做我的半月,做不了半月,弟弟也好。
私生子這種身份,比太監更令他羞於啟齒。
「你知道那老頭的真正死因嗎?因為我跟太后講,我想他死,太后把這句話告訴他,他就真的自縊了,哈哈哈……好笑吧,若不是今日柳遠告訴我,我如何也不敢相信。」
他一邊笑一邊仰起頭,不讓眼淚落下。
柳相以這種方式死,半月的身份就不會有人懷疑。
忠肝義膽的柳相受先帝委託培養皇子,還有聖旨為證,多有說服力。
「柳墨林之死,是你策劃的嗎?」
「是。」
「為什麼?他是你同父異母的哥哥。」
「他沒資格喜歡你。」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半月蒼白如紙的臉,疲憊道:「太后撫養我一場,我不殺你,以後,沒有半月,你與我再無關係。」
他露出一個慘淡的笑容,向我伸出手。
「我不怕死,你再叫我一聲半月,好不好?」
我挺直背脊,頭也不回地走了。
身後傳來一聲輕哼,我回頭一看,半月七竅流血,卻還在笑。吃的是平日我放在身上的毒藥,也不知他何時摸了過去。
我遠遠看著他,如鯁在喉,好半晌才擠出一絲聲音:「半月……」
他笑意更大,縮在地上,不停顫抖。
從天牢出來,一道御駕親征的聖旨已昭告天下。
我找到皇帝時,他正在穿著冑甲揮舞大刀。
「你幾斤幾兩自己不清楚嗎?」我一腳踹在他腹間,他沒站住,跌坐在地,冑甲繁重,他半天沒爬起來。
他這樣子,我看得更加生氣,又補了一腳。
「天下人小看朕,朕偏偏要證明,朕有這本事。」
我努力平復自己的怒氣,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什麼玩意兒,不自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