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月幾許江河輕_第二十八章 不圓和沉景相視一笑
不圓和沉景相視一笑,沉默不語。
我偷偷拽了拽半月衣角,發現他一直垂著眸子,好像不太開心。
半月抬頭對我勾起一個淡淡的微笑。
我小聲問道:「怎麼了?」
半月搖了搖頭,駙馬突然插話,「你要是不舒服,可以先下去。」
「不舒服嗎?」
我掙脫駙馬的手,踮起腳摸了下半月的額頭。
半月又搖了搖頭,「沒大礙,半月先下去休息一會兒。」
「那我等會兒來看你。」
進屋之前,我無意一回頭,看到半月還在原地,用一種憎恨的目光看著駙馬。
下一瞬,半月笑著向我招手,我都開始懷疑剛剛那一幕是我的錯覺。
酒菜已經備好了,待眾人落座後,他才小心翼翼地試探著落座,生怕弄痛了傷口。
我在旁邊看著他,有些不明所以。
這是鴻門宴嗎?
酒過三巡,駙馬喝得紅光滿面,他站起來,拱手道:「我江新苑今天把大家聚在一起,就是想和大家宣佈,我和公主兩情相悅,情投意合。」
我的腦袋一瞬間「轟」地炸開了似的,只餘一片空白。
他是喝暈了嗎?
我們怎麼兩情相悅,情投意合了?
沉景問出了我的疑問:「京城誰人不知江小將軍和丞相千金兩情相悅,情投意合,只可惜一個做了駙馬,一個做了皇后。」
駙馬認真地看著我,「我一直沒想到打破謠言之法,如今就全仰仗公主,與我用一生一世去堵他們的嘴。」
我轉頭求助似的看著沉景。
沉景道:「你從未喜歡過皇后,那你什麼時候喜歡上了禾禾?」
駙馬看著我,突然傻笑道:「我……我,不知道。就有一天,我突然發現我特別喜歡看她提皇后那股彆扭勁。」
不圓猛地站起來,「今天這頓飯,像不像正宮款待妾室?」
沉景點頭贊同,「這麼一說,我也有點委屈,快進入正題,吃完趕緊散。」
駙馬拍了拍手,不一會兒,就有六個侍女魚貫而入,手中端著托盤。
他走到第一個侍女面前,指著上面的小布老虎,說道:「師兄說你從小就喜歡這種小東西,我就給你尋來了。在府裡找了好久呢。」
第二個托盤上放著一支狼毫筆,駙馬說道:「師兄說你從小埋怨字寫得不好,是因為沒有一隻好筆。」
第三個托盤上放著一把劍,駙馬說道:「這是不圓送的。」
第四個托盤上放著一身紅裙,駙馬說道:「這是沉景送的,他說你穿紅色最好看,讓你以後不要穿藍色了。」
第五個托盤上放著一塊玉佩,駙馬說道:「師兄說你沒被爹爹公開承認是徒弟,沒有得到這塊玉佩傷心了許久,如今他把他這塊送給你。」
第六個托盤上放著一個小藥包,駙馬說道:「這些年你總隨身帶著這包毒藥,往後不用了,我江新苑前半生沒護住父母,沒護住兄弟,後半生我拿命護你,我死,都不會讓你死。」
他走近我,「我苦思幾日琢磨不定送你什麼,特意找沉景他們幫忙,沒想到你所求的,竟然都是這些個普普通通的玩意兒。」
我轉過頭,眼中的淚意決堤。
孃親做了一隻小老虎,給了哥哥,我什麼都沒有。
哥哥的書法備受誇獎,我的只有嘲笑。
五歲那年,負責教導皇子們武學的江老將軍看到躲在角落的我,我怯生生地問他能不能教我。他說皇上只讓他教皇子沒讓他教公主。
我灰溜溜地準備走,他於心不忍喊住了我,問我為什麼想習武,我告訴他我不想捱打。
他問我學會了是不是就去打別人,我說沒想過,我只想讓自己不要再被那些皇子打。
後來他偷偷收我為徒,直到十歲那年,我母妃突然病死,我在宮裡地位更如履薄冰,我怕事情敗露牽連他,就再也不讓他私帶我出府,教我武學。
但他卻給我留了陸知疾,陸知疾住在東宮,我時常能過去找他,教習我武術。
我和不圓說過,如果有機會,我一定要仗劍走天涯,看遍山河。
我也和沉景說過,我最喜歡穿紅色,但我習慣跟著柳玉衫穿藍色。
我揉了揉眼睛,轉過身罵道:「搞了半天,你自己什麼都沒送,還偷我的藥。」
駙馬彎腰用帶著薄繭的食指替我擦去淚水,溫柔道:「那小老虎是我小時候玩的,以後留給我們的孩子玩,那支狼毫筆是我十一歲親手做的,那包藥是我以後的承諾。我的幼時、兒時、過去、現在、未來,我都送給了你。」
我咬著下唇,不敢看他的眼睛。
最怕深情被辜負。以前我覺得自己是被辜負的那個人,現在我卻要做辜負的人。我第一次希望,這一切都是虛情假意。
這樣他就不用承受當年我承受過的痛。
那是隻有愛他人勝過愛自己的人,方能理解的感受。
我看向不圓,驀然想起他說過的,無欲則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