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偏知春來_第22章 蘇老太太言辭激烈起來
蘇老太太言辭激烈起來:“她都已經嫁給了你爹,生下了你!那個畜生,竟然還惦記著她!不然,何至於讓你流落在外半生,直到這時我這個老太婆才敢與你相認!”
雲皎每一次眨眼都極緩,心裡亂了個徹底。
“徐呈將軍,是我爹......是,那個和前太子一塊,被誣告謀逆的將軍?”
蘇老太太換了口氣,嘆道:“是。”
雲皎忽覺遍體生寒。
究竟是何種冷心冷肺之人,能對自己的兄弟和骨肉痛下殺手。
祖孫二人相對枯坐到半夜,蘇老太太終於沉沉睡去。
此後再未睜開過眼睛。
......
蘇府上下皆掛上了白燈籠。
在白日里,都閃著悠悠的冷光。
滿目的白色,暗卻刺眼。
進靈堂祭拜時,雲皎沒走穩,絆在門檻,摔了一跤。
這一摔,叫雲皎的膝蓋舊疾復發,時時刻刻都如同風鑽入骨般的疼。
可她依舊守了許久。
小婢女哭著勸她:“大小姐,你待在靈堂裡已經不吃不喝快兩天了,就歇一會兒吧。”
雲皎怔怔:“都這麼久了......”
蘇陵川和蘇妗芫皆跪在一旁,一雙相似的眼都掛著淚,如今正擔憂地看著她。
“雲皎,去歇息吧,你有三日未曾闔眼了。”
“大姐姐,祖母也不希望你熬壞了身子......”
雲皎想起身,腿腳卻沒了知覺,被小婢女攙扶著起來。
剛出靈堂,她就碰見了同樣一身白衣的謝允衾。
他看著她,目光擔憂。
“雲皎,你還好嗎?”
第30章
雲皎看著他,一言不發,原本靈動的眼睛如一灘死水。
謝允衾記得她原本是不畏寒的,適中的冬襖便足以禦寒。
可如今,看著她穿著厚襖都凍得發白的臉,他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這是他害的。
謝允衾上前一步,心中憐惜的情緒撞得他心肝皆疼。
他伸手想抱住雲皎。
卻被她避開。
她脆弱時都不肯接受他的擁抱。
這個認知讓謝允衾感到痛苦。
兩人相處十二年,從他垂髫到及冠,雲皎都同他在一起。
親密得恍若呼吸共用、血肉相連,如今,卻怎麼都回不到從前。
雲皎同他沒什麼好說的,抬腳欲走,卻在下臺階時感到眼前一陣天旋地轉。
卻被一個溫暖可靠的懷抱穩穩接納。
鼻間是沈聞錚身上熟悉的雪松香,雲皎的眼淚終如決堤,簌簌而下。
謝允衾看著相擁的兩人,被一種絕望的苦澀填滿了心臟。
他總落後一步。
如果稍早發現自己愛她,善待她,不至於讓她離開。
如果稍早派人去城中戒備,不至於讓她兩年前出了京城。
可常言道,失之毫釐差之千里。
兩人皆愛過,卻未曾相愛過。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從前屬於自己的小信徒,朝另一個神壇奔去。
雲皎緊攥著沈聞錚的手,彷彿流盡了眼淚。
情緒緩緩平息,她啞聲道:“殿下,如今有什麼是我能做的?”
她知道了。
院中,兩個男人皆沉默。
冬至,皇宮夜宴。
雲皎扮作舞娘,進宮獻舞。
那皇上高坐御座之上,身著明黃色龍袍,面容五十歲上下,威嚴得竟絲毫不顯老態。
雲皎身姿窈窕,一舞名動。
一曲終了,她摘下面紗。
看著那張與昔日柔妃幾乎一模一樣的臉,皇上的瞳孔震顫。
她直接跪下,額面點地:“請陛下,重審前太子一案!”
此時,滿室人皆跪。
“請陛下,重審前太子一案!”
由鎮南王與鎮遠侯世子牽頭的平反前太子舊案,徹底拉開帷幕。
雲皎在院裡喝著熱茶,就聽聞聖上在未央宮的臺階上跌了一跤。
未央宮,是她母親生前住的宮殿。
是了,這招有效,卻依舊兇險。
皇上雖不是壯年時的皇上,但依舊是皇上。
賭的不過是,他心裡真有對往事的愧疚。
一杯熱茶下肚,宮裡來了旨意,傳雲皎覲見。
沈聞錚在聖旨的後一刻騎馬趕來,滿身風霜,眉眼隱有戾氣。
“若你半個時辰沒出來,我便反了這天。”
雲皎伸手拂去他眉間雪,溫聲寬慰道:“你放心,他不能把我怎樣的。”
......
養心殿內,暖氣縈繞。
龍椅之上的皇上已有病容,蒼老又憔悴。
害她前半生顛沛之人就在眼前,雲皎竟出奇的沒有激烈的憤怒。
許是他面容已比第一次見時衰老了許多。
“民女雲皎,見過陛下。”
帝王心術之下,還藏著無窮無盡的慾望
初聽時,這份慾望另雲皎膽寒,卻仍能挑起首槍,逼他認錯。
如今,她也能面不改色地站在這位聖上的對面。
皇上掀眸看來:“雲皎,這是你的名字?”
“你長得真的很像你的母親。”
第31章
雲皎笑道:“陛下不是第一個這麼說的人。”
皇上也忽地笑了:“你說話也很像你的父親。”
雲皎連親生父母的面都未曾見過,知道這話,不過是面前之人藉機的懷念。
他聲音瞭然而沉冷:“朕從前,也戎馬半生,同你的父親一塊馳騁沙場......如今我這好兒子沈聞錚,也算是奪回了自己的位置。”
雲皎亦涼聲反駁:“陛下不覺得,他們這平反,不是為名為利,而是為義嗎?”
“可能,陛下也不懂。”
皇上忽然轉眸,認真盯視她。
雲皎也真正意義上體會到了聖上威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