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偏知春來_第6章 煩躁地收回視線
煩躁地收回視線,謝允衾隨即將手裡的玉佩隨手往屋外一擲,雪厚無聲。
“不要便丟了。”
他拂袖離去。
雲皎在他走後才抬頭,眼眶發紅。
她慢慢走到屋外,花了半個時辰將玉佩從雪地裡找了出來。
翌日,臘月二十七。
齊婉兮的貼身侍女前來找雲皎:“雲皎姐,世子妃找你。”
雲皎於是和她一塊到了齊婉兮的院子裡。
世子妃的院子是整個侯府風景最好的地方,有梅有湖,景色別緻。
可見謝允衾對齊婉兮的重視程度。
房中,齊婉兮打量著雲皎蒼白的臉色,便感嘆:“好雲皎,若非我強留你,你又何至於受這罪......”
雲皎忙輕聲回道:“奴婢不打緊,世子妃已經照拂奴婢許多了。”
齊婉兮於是拉著她起身,說:“你在屋子裡也悶了許久,陪我去湖邊走走吧。”
兩人在湖邊漫步,齊婉兮沒讓人跟著。
她問雲皎:“幾日後要走,你身上的盤纏可夠?”
雲皎恭敬回道:“回世子妃,夠的。”
齊婉兮嘆了口氣:“都是女人,我懂你的想法,誰不希望自己的丈夫只有自己一人......”
丈夫......
雲皎聽著,覺得世子妃實在是說笑了。
三月前,謝允衾大婚那徹夜燃放的花燭,雲皎才明白何為夫妻。
她怎能?又怎敢將謝允衾當丈夫!
雲皎慌聲打斷了齊婉兮:“奴婢不敢有這樣的妄想,只是覺得到了該走的時候,不願再打擾。”
齊婉兮便也不再勸什麼,只說:“那你這幾日要養好身子。”
雲皎抿唇道謝:“多謝世子妃。”
兩人已經走到湖邊,一枝梅花開得正盛。
這時,齊婉兮往前一步似乎想摘花,豈料湖邊結冰,腳下一滑,直直往湖裡墜去。
雲皎伸手,卻沒抓住。
她立即驚慌地大叫起來:“來人,快來人啊!世子妃掉到湖裡了,快來救人!”
話落,雲皎也直接跳入了冰冷的湖水中。
小腹墜痛仍在,之前替謝允衾擋劍的傷口也還沒好,雲皎只能咬牙忍著痛拽著齊婉兮往岸上游去。
好不容易,終於把自己和齊婉兮帶上了岸。
此時,一陣凌亂的腳步聲往湖邊奔來。
雲皎感覺自己身前刮過陣風。
下一瞬,就見謝允衾急切地將齊婉兮抱起。
雲皎渾身凍得發抖,顫顫抬眸,卻只聽見謝允衾落下一句。
“跪在這裡,世子妃什麼時候醒,你什麼時候再起!”
雲皎抖著唇,替自己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一句,只能垂著頭,渾身溼漉地跪在雪地中。
不知過了多久,雲皎感覺自己身上已結了層冰,意識都有些模糊了。
耳邊忽然響起腳步聲,雲皎艱難抬頭,模模糊糊對上謝允衾清峻的眉眼。
他面無表情地詰問她:“今日世子妃落水,可是你有意為之?”
他的懷疑無疑是把利劍,直直朝雲皎心口戳來。
雲皎用盡全力才將頭磕在地上:“世子妃平日裡待奴婢極好,奴婢怎會做如此喪盡天良的事情!”
她能感到謝允衾眸光冰寒,比她身上的雪還要冷幾分。
莫名的,她忽然很想知道一個答案。
“世子爺。”她用盡所有力氣抬起頭,表情有種難言的悲傷和決絕。
“這十二年來,奴婢在世子爺心中,可否有過一點點的位置?難道奴婢就如此不值得您信任一絲一毫嗎?”
謝允衾定定看了她幾息,然後,表情掠過一絲忍俊不禁,似乎是覺得她的問題滑稽。
他道:“你何必問這種自取其辱的問題。”
第8章
雲皎的眸光徹底黯淡下去。
謝允衾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恢復了冷淡:“本世子身邊容不下你這樣不能護主的丫頭,今日便搬出內院,當個粗使丫鬟去吧。”
從雪地回來後,雲皎又不可避免地大病一場。
高熱之下,她沉入往日的舊夢中。
她夢見了以前的謝允衾。
初入侯府那年,雲皎被教習嬤嬤罰跪在柴房中,小小的謝允衾便會翻牆而入,帶著幾塊桂花糕,陪她在冰冷的柴房中待一整夜。
雲皎不知道自己的生辰,於是每年謝允衾都在兩人相遇的那天送她禮物,說慶賀她的新生。
她被人輕薄時,謝允衾自己在京城的處境也好不到哪去,卻揚起馬鞭,將那群紈絝子弟打得向她跪地道歉。
意識混沌間,雲皎眼角有溼潤的亮色一閃而過,沒入鬢中,很快無了蹤影。
再次清醒時,雲皎發現自己已經被移出了謝允衾的偏房,被人搬到了外院。
在時不時燃起的鞭炮聲中,雲皎艱難起身,走出了房門。
屋外,有幾個丫鬟正在灑掃,見了她便圍作一團嘲諷起來。
“喲,終於醒了啊,醒了還不快來幹活!還以為自己是世子爺跟前的紅人呢!”
“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也敢和世子妃爭寵,死了也活該!”
“從前仗著世子寵愛,就作威作福的,不然這麼多年,世子怎麼可能就她一個通房!”
雲皎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整個人也纖細得彷彿一捻就碎。
她對這些惡意十足的話置若罔聞。
環視一圈,才發現滿府都掛上了大紅燈籠。
她突然問道:“今兒是什麼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