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偏知春來_第8章 是夢
是夢,他下意識鬆了一口氣。
轉念又想,這雲皎不過一小小通房,走了便走了,又有什麼好讓他費心的。
掌中有痛意,謝允衾鬆開被自己無意識捏緊的拳,發現昨日處理好的傷口再度裂開。
他忽然想起雲皎湊過來替自己處理傷口的樣子。
柔弱無骨,氣若蘭兮,那小小女人,恍若不能自理。
夢中,她鎖骨上那個曾被他啄吻過無數次的月形胎記,也在他腦袋裡無比分明。
謝允衾用力拈了下手指,恨不得將人重新抓手裡藏好。
他忽覺心中有邪火在燒。
謝允衾無法形容這種感覺,但知道這足以催生出暴戾。
雲皎的心思,他其實心知肚明。
只是他生來便不可能沉湎於男女情愛,雲皎也只是一介奴婢,能受他垂憐,已是天大的恩賜了。
她又那麼愛他,怎麼可能願意走?她甚至能為他豁出性命。
雲皎不可能愛上別人,也不可能心甘情願和別人走。
難道是受齊婉兮強迫,和人串通,把她擄去了?
第10章
雲皎也沒想到在大年初一齣城門後會碰上秦至安。
男人手臂已大好,坐於馬上,在她身旁勒了韁繩。
雲皎自是神情防備,唯恐避之不及:“我已贖了身,秦將軍不必再有納我進房的心思,雲皎告辭。”
秦至安苦笑一聲:“雲姑娘誤會了,我雖一介武夫,但不至於幹出強搶民女的事情來。”
雲皎不願久留,抬腳欲走。
哪想又被他叫住。
“你終於想通,要離那鎮遠侯世子遠些了?”
問完,這秦至安又自說自話:“那人紈絝,行為無狀,你待在他身邊肯定不好過。”
雲皎一張小臉繃緊,面無表情道:“世子如何,已與我無關,亦與秦將軍無關。”
謝允衾心思深,難捉摸,但早在他只是一朗朗少年之時,就在雲皎心裡紮了根。
於她而言,謝允衾就如同紮在她血肉中、已然生根的巨樹。
經此一月,她終於將他從皮肉血液中剝除。
只是當前再提起,仍覺鮮??淋漓、痛感分明。
秦至安見她不願多說,直接將腰間繫的錢袋取下,拋給了她。
“前些日子是我魯莽,怕是給雲姑娘添了不少麻煩,權當賠罪了。”
雲皎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麼好。
還未待她出聲,秦至安就直接策馬而去,只留下一句:“快些走吧,往後天高任鳥飛。”
雲皎仰頭,深感天地蒼茫,心中忽升惆悵。
她轉過身去,看著秦至安的背影,情緒湧動間,覺得該說些什麼。
城門內卻驟起幾聲:“城門落鎖!出入嚴查!”
一陣沉悶又壓抑的腳步,城門在雲皎眼前緩緩關閉。3
她眼前還忽然閃過幾張熟悉的面孔,好似在侯府內見過。
雲皎心中一顫,轉身快步離去,又竄上一馬車。
“師傅,往南邊去。”
......
入宮拜年前,謝允衾去了趟庫房。
管家畢恭畢敬地遞來賬簿,還未待謝允衾問什麼,便說:“昨日世子妃記了批新賬過來,進了百兩白銀。”
賬面做得毫無破綻,那百兩白銀也擺在鋪內。
事實擺在眼前,謝允衾卻俞想俞覺得不真實。
雲皎何處能遇上個蘇州富商?甚至在他眼皮子底下和人暗通情愫。
管家適時提醒道:“世子爺,別誤了入宮拜年的吉時。”
太和殿內。
文武百官齊賀歲後,便是筵宴。
儀式隆重,規模非凡,叩拜敬茶進酒等各種繁文縟節後,謝允衾終於有機會喘口氣。
在殿外冷風與簌簌的落雪中,謝允衾的思緒凝滯一瞬。
分明也沒帶雲皎出席過這樣的場合,這時他竟想起她。
稍一轉眼,謝允衾又看見了後一步過來的秦至安。
想起這人之前對雲皎心思不純,謝允衾一眼飄去,清淺又凌厲。
“秦將軍,別來無恙。我府上那丫頭雲皎,你可曾見過?”
不知道是這謝允衾直覺準,還是手眼通天,看見他與雲皎晨時會面,正在試探。
難不成今日鎖城計程車兵裡,都有侯府安排的人?
但是他一個紈絝世子,能有什麼可用之人?
秦至安心一顫,面上卻不顯。
“不曾。怎麼?世子府上丟了人,管我來要?”
謝允衾忽而一笑,瞇起眼看他:“秦將軍,你說謊了。”
秦至安硬著頭皮,故作坦蕩地回視:“有何好說謊的?”
面前的紈絝世子好似被他兩句反問給惹惱了,目光忽而陰翳地盯住他。
這駭人的氣勢,完全不像一個紈絝該有的。
“世子好手段,末將當時不過出言討要雲皎,便斷了隻手,真把人帶走,命豈不也要被世子爺拿走?末將惜命,不至於為了個女人與世子爺作對。”
謝允衾勾起一個譏嘲的弧度,很快又落下,變回往日里散漫隨意的模樣。
“既如此,秦將軍往後也要管好自己的舌頭。”
謝允衾拂袖而去,帶了些凌厲的力道。
秦至安盯著他的背影,想著這謝允衾並不知曉,果然是在詐他。
徹底回過神時,秦至安才發現自己背後已冷汗涔涔。
他忽又想起,晨時見到雲皎時她的模樣。
她面色慘白,形銷骨立得叫人憐惜,整個人像張脆弱蒼白的紙,恍若被風一吹便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