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偏知春來_第14章 清雋而凌厲
清雋而凌厲,能窺見經年累月所經霜刀雪劍,分明近在眼前,卻猶如隔霧觀山。
只是,如果不是長了張兩年前搭救過的、六皇子的臉,將會更好。
雲皎無處閃躲,只能低眉垂眼問安:“民女見過鎮南王殿下。”
鎮南王的目光垂落,能看見面前女子纖長的眼睫。
他將唇一抬,勾出個毫無溫度的笑意來:“當年姑娘走得匆忙,本王還沒來得及道謝。”
這話將雲皎心裡最後一絲僥倖打碎了。
她抬頭,想說什麼。
忽有人聲,雲皎感覺手臂一緊,眼前一晃,視線驟然暗了下來。
回神發現,自己被這鎮南王帶進了假山洞中,還被他壓在牆上,距離近得能聞到他身上的雪松氣息。
“想必雲姑娘也知道我所謀之事。”男人語氣清淺,眸中泛著冷光,“天下嘴嚴之人無非是死人,或是自己人。”
“此番回京,父皇自是要為本王張羅親事,蘇小姐要麼死,要麼,當我的側妃。”
雲皎心如擂鼓,只覺整個人被架在火上。
她亦沉聲回道:“殿下憂心此事,不過是擔心蘇家不為殿下所用,蘇家三娘更需要這門親事,她乃嫡親小姐,比我這個義女更能掣肘蘇家。”
......
謝允衾緩步來此。
他剛見鎮南王消失在此處,還拽了個女人進假山。
南境民風真是愈發彪悍了,這鎮南王沈聞錚也是膽大,看似冷淡,卻在皇宮內就敢與女子親香。
禽獸披人皮的事情,謝允衾也見過不少,早已見怪不怪。
他漫不經心道:“殿下,人已經走了。”
沈聞錚與那女子捱得極近,謝允衾揚起眉,發現她似是渾身一顫。
她轉過頭來。
明滅不定的光線下,謝允衾看清了她的臉。
這張臉在過往六百多個日夜裡,幾乎夜夜出現,早已鐫刻在謝允衾的心裡。
雲皎,是雲皎。
竟是雲皎!
第17章
謝允衾無法形容此時的感受。
似是狂喜,又似嫉妒。
可這兩者,與他而言皆是陌生的。
雲皎,怎麼會是雲皎?!
他找了兩年的女人,為什麼會出現在宮裡,出現在沈聞錚的懷裡?!
在往後要盡心輔佐的皇子面前,謝允衾都幾欲目眥盡裂,險些控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情緒。
沈聞錚掀眸看去,表情仍是一派沉靜:“本王知道。”
說話間,雲皎感覺身前的男人制住了她的掙扎,幾乎要將她碾入懷中。
此次回京,縱使她不想遇上謝允衾,但也設想過兩人碰上的情境。
商鋪、酒樓、或是宮宴,一笑泯恩仇,或是彼此視而不見、形如陌路。
但絕不該是這般。
雲皎也覺得自己該是心如止水的,而不是慌張、懼怕、又期待他的反應。
她分明不再愛他。
許是十二年,對她還是太過漫長,離開時決絕,再重逢仍是猝不及防。
雲皎攥緊手,指甲狠狠地嵌在掌心,骨節都青白。
她叫自己冷靜,續而乖順地埋進了沈聞錚的懷裡。
謝允衾眸中的陰沉一掃而過,快得捕捉不到,轉而換上一副笑面。
“殿下好意趣,宮中與女子調情,可是要先陛下賜婚一步,將婚事定了?”
沈聞錚眼神清淺,一掃懷中女子,“側妃之位,也無傷大雅。”
這人語氣隨意,但也坐實了此想法。
雲皎不願出聲,卻也不由得揪緊了他的衣襟。
頭頂似傳來一聲輕笑,卻讓雲皎感覺輕得像錯覺。
詭異的氣氛在三人中不斷流轉。
謝允衾看著雲皎這幅捨不得從人懷裡出來的樣子,不由得心中冷笑。
可他心中再憤怒,面上卻依舊如常。
“殿下,您今日是這宮中的主角,可別為了一個女人耽誤了。”
雲皎也沒想到兩個自己不想見的男人集聚一堂。
心說這謝允衾真是難得給人臺階下。
雲皎心安片刻,想著能躲一時是一時,謝允衾也不至於在皇子面前捅破兩人這層窗戶紙。
沈聞錚抱著雲皎的力道聞言鬆開了些許。
雲皎也終於抓住機會從男人的懷裡掙脫出來。
她面容平靜,稍一福身,相當有禮,好似剛剛在男人懷中的不是自己一般。
“民女冒昧叨擾,這就離開。”
沈聞錚懷抱空落,偏頭揚眉,看著雲皎。
小沒良心的,剛剛還意圖用他遮掩,現在有了臺階,倒是用了就丟。
雲皎彎著眼回看他,這人明明一張冷麵,竟能瞧出幾分揶揄來。
她用眼神表示:要不是您先來招惹,何至於落到如此尷尬的境地呢?
雲皎收回目光,將粉飾太平的樣子做了個十成十,抬腳欲走。
哪想自己悄悄地稍一抬眼,就對上了謝允衾的視線。
他看起來相當在意,這份在意叫雲皎有些驚訝。
這也是雲皎頭回正眼瞧他。
兩年的時間,謝允衾沒什麼變化,眉目深邃,背闊身挺,只是顯得更加不動聲色,善於偽裝。
他這麼多年未出京城,氣勢卻絲毫不輸她身邊這個帶兵打仗的王爺。
雲皎感覺他目光深刻有力,彷彿要在她的臉上身上都留下痕跡。
目光交接下,她都能感覺到自己神魂忽起的顫慄。
第18章
雲皎提著一口氣,強迫自己放鬆般地輕輕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