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偏知春來_第15章 細細瞧着
細細瞧著,謝允衾這眼神,好似還含著怨懟,像在說她是什麼始亂終棄的女人。
的確,在他眼裡,是她先離開。
雲皎卻佯裝不知,刻意無視他,稍一點頭後,神色如常地收回了視線。
謝允衾也不曾想到雲皎如今此般膽大包天,終於屈尊降貴地出聲問道:“你是誰家的女眷,於宮中私會外男,知道是什麼後果嗎?”
雲皎能聽出他語氣中壓抑的怒氣,也因這問題停住了步伐。
沈聞錚在雲皎身後,聞言便將放在雲皎身上的目光轉向謝允衾。
他的目光中難得有兩份外顯的戾氣,卻也是極難捕捉的,似一把薄刃,寒芒一閃而過。
一時間湧動的硝煙味,只有兩個對視的男人察覺。
雲皎思索間,就聽身後的男人解了圍。
“允衾,你別嚇她。”
他聲音在春日裡都稍顯寒涼,卻一下將雲皎的神思拉回。
她抓住機會,行禮退去:“民女告退。”
......
雲皎在二人眼前翩然離去。
謝允衾盯著她轉身而去的背影,眸光晦暗。
剛剛雲皎始終逃避與他的交流。
雲皎,想躲是嗎?那就千萬躲好了,別讓他抓到。
沈聞錚的目光也落到她身上,又狀似無意的收回,看向仍盯著她的謝允衾。
“此女有趣,頭腦也甚是聰明,兩年前的那場刺殺,就是她搭救了本王。”
謝允衾方如大夢初醒般,“她?”
沈聞錚面容仍冷肅,眸中卻多了幾分溫和之意。
“允衾,你還記得我同你說過的,幼時在宮中被一個小姑娘搭救鼓舞。”
有些事情,按理來說不該有太深刻的印象。
可能是那日春光同現在一樣好,也可能是那小姑娘太像那位與母妃交好、但深居簡出的娘娘。
當年,沈聞錚是個母妃身份低微、自己也不甚受寵的皇子,誰都能踩上一腳。
雲皎就是那時候出現的,將世家小姐的樣子裝了個十成十,將人都趕走了。
當時他倒在地上,想這小妮子還真是膽大包天。
她幾步跑過來,分明逆著光,毛絨絨的頭頂卻都泛著華彩一般。
她把他拉起來,從懷裡掏出用布帕包好的小糕點,幾番猶豫後,還是遞給了他。
小姑娘心疼糕點得緊,盯著他吃完了,又說:“我過來的時候,聽見有宮人喚一丰神俊朗的男子為太子殿下,我遠遠看了一眼,感覺他是個好人,小哥,你去找他吧,他肯定會收留你的。”
他接受了她的好意,也真鬼迷心竅般去找了太子哥哥。
沈聞錚與謝允衾緩步行至已然荒廢的東宮。
宮門緊縮,空蕩荒蕪,只有梅樹依舊,卻仍是枝丫空蕩。
前太子與徐將軍謀逆一事,是皇上心中的不可觸及的隱痛。
平反,則是他們心中的執念。
兒時,他和謝允衾跟在太子哥哥身後學習的事情,仍歷歷在目。
沈聞錚望著這處,輕聲道:“也算她給我指了條明路。”
謝允衾也忽然意識到什麼。
“你口中的姑娘,是她?”
“是。”
第19章
謝允衾瞳孔震顫,沈聞錚的心心念念,怎麼會是雲皎。
“雲皎應是當年那位深居後宮的柔妃娘娘和徐將軍的女兒。”
她實在很像她的母親,再加上年齡相同......
沈聞錚忽然問道:“她鎖骨處,是否有月型的胎記?”
謝允衾的第一反應是‘與你何干’,卻又很快閉眸靜心,勸誡自己莫要因一個女人壞了大事。
七年鋪墊,終於將所謀之事的第一步做成。
畢竟天家親情實在淡薄,稍稍運作,便能坐山觀虎鬥,看朝中可堪重用的皇子所剩無幾。
皇上終於召沈聞錚這個身份敏感的皇子回京。
他回:“是。”
“那便沒錯。”
從容如謝允衾,也不可置信地後退半步,這世上,怎麼會有如此湊巧的事情?
......
雲皎作別二人後,在女子聚會上短暫停留。
宣傳了一下自己正籌劃的蘇記酒樓的名號後,便藉故告辭,回了蘇府。
雲皎歇在房內,脫下沉重的宮裙和頭釵。
做完這些,她好似整個人的力氣都被抽乾了一般,只覺精疲力竭。
謝允衾的事情先放一邊,雲皎將今日所見之事串到了一起。
謝允衾和鎮南王兩人那熟稔的語氣,分明是認識。
鎮南王身邊的小廝,原是謝允衾的人。
鎮遠侯府,難不成是鎮南王手中奪嫡的籌碼?
蘇府,也是真要因為自己那無意善舉,即將淌入京城權利之爭的渾水中......
蘇妗芫那丫頭仍待字閨中,亦將鎮南王視作夢中情人。
若是她願意,蘇府還有機會將被動化為主動,談得優厚的條件。
事情想清楚了,卻仍是煩憂多。
雲皎嘆了一口氣,誰能知曉那在南境屢立戰功的鎮南王,昏迷時身上毫無殺伐之氣,文秀脆弱得像個貴公子呢?
“大姐姐。”蘇妗芫從門口探出頭來。
雲皎回身看去,笑著招呼道:“妗芫,快進來。”
蘇妗芫素來待她這個義姐親厚,雲皎也拿出十二分的真心回饋。
她在雲皎身邊坐定了,又靠上她,睜著雙大眼問道:“大姐姐,你今天在宮裡有沒有遇上什麼好玩的事兒?”
雲皎沉吟片刻,說:“長寧公主身份高貴,卻帶人親和有禮,今日邀請進宮的貴女,也皆是好相與之人,可見‘人以類聚’這詞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