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吟_第17章 許硯杉一天天長大
許硯杉一天天長大,越發黏紅岐。
吃飯要紅岐陪著,睡覺要紅岐講故事。
紅岐嘴上嫌他煩,尾巴卻搖得比誰都歡。
3
陳羨裡私底下總愛叫我妻主,叫得順口又黏糊。
時間長了,我也懶得管。
誰知許硯杉這小子有樣學樣,竟改口喊我「娘主」。
我板起臉糾正他。
他腮幫子一鼓,振振有詞道:「為什麼爹叫得,我就叫不得?娘主偏心!」
偏陳羨裡看熱鬧不嫌事大,慢悠悠地添了把火。
「就是,兒子喊你娘主多好聽,阿妙你可不能厚此薄彼。」
許硯杉得了爹的聲援,越發覺得理直氣壯。
可被我瞪了一眼後又委屈得不行。
小傢伙氣得眼眶發紅,轉身跑進屋裡翻出小包袱。
走了幾步,又折返回來把紅岐帶上。
「我離家出走,我帶紅岐去過好日子,不跟你們好了!」
隨著紅岐的修為日漸提升,我已能共感它的視覺。
見紅岐帶著孩子走的都是人多熱鬧的大路,便放下心來,由著他們去了。
許硯杉抱著紅岐走到巷口,一屁股坐在石墩上。
他越想越委屈,低頭問懷裡的紅毛團子:「紅岐,你能當我的妻主嗎?」
紅岐差點從他懷裡滾出去。
「......嘶,這比修行難多了。」
一看許硯杉眼裡的淚水馬上就要決堤。
紅岐嘆了口氣,輕聲哄道:
「等你長大了,等我修成人身,我給你當妻主呀。」
許硯杉信以為真。
從那天起,每天早晚都往紅岐的廟宇跑。
他小手合十,跪在蒲團上唸唸有詞:
「保佑紅岐早日修成人身,給許硯杉當妻主。」
香火繚繞間,紅岐把臉別過去,心虛地縮成一團。
春去秋來,許硯杉五歲那年的一個清晨。
我正在醫館裡分揀藥材。
許硯杉跑進來抱住我的腿,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娘主,我不乾淨了!」
我嚇了一跳,連忙蹲下身給他擦眼淚,問他出了什麼事。
他抽抽搭搭地拽著我的衣角往後院拖。
我跟在他身後推開門。
只見平日裡他和紅岐午睡的小榻上躺著個沒穿衣服的小女娃。
約莫五歲的模樣,眉間有一枚形似香火的紅色印記,睡得正香。
聽到動靜,她揉著眼睛坐起來,脆生生地叫了一聲:
「阿妙。」
我看看她,不太確定:「紅岐?」
她嘿嘿一笑:「阿妙,我、我修成人身了。」
許硯杉從我身後探出個小腦袋。
「你是紅岐?」
紅岐忙拉過被子裹在身上:「是呀。」
許硯杉滑跪過去:「妻主在上,請受夫奴一拜。」
我捂著腦袋,太陽穴突突直跳:「......」
這臭小子自個兒琢磨了些什麼玩意?
陳羨裡大受啟發。
當晚便有了新花樣。
4
又一日,許硯杉來找我。
一手舉著一隻瓷瓶,一手攥著一顆黑色小丸子。
「娘主,這裡面是糖丸嗎?」
我湊過去聞了聞,蹙眉。
陳羨裡上任後帶人追查源頭,順藤摸瓜端掉了幾處黑市窩點。
沒想到自家院子裡還藏著漏網之魚。
我正色問他從哪裡翻出來的。
他說:「我在紅岐的舊窩裡找到的,紅岐說是糖丸,我就想拿來孝敬娘主。」
可真是鬨堂大孝。
我伸手去接,還沒來得及收走,身邊一陣風掠過。
這些日子,陳羨裡在院子裡新修了一方池子,正忙著將後山的溫泉水引到家中。
聽說兒子方才哭了一場,便放下手裡的活計趕了過來。
見許硯杉手裡舉著東西,他隨口說了句:「什麼糖丸,先給爹嚐嚐。
」
說完便捏起一顆丟進了嘴裡。
我伸手去攔,已經晚了。
片刻後,他額角沁出細密的汗,呼吸漸漸重了。
「阿妙,這是什麼糖丸?」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大概是你說的,渺音說是回魂丹的糖丸。」
陳羨裡的臉色在紅與白之間交替變幻了好幾輪。
最終一把將我拉進了屋,反手關上門,衝外頭喊了一句:
「硯杉,不許進屋,娘要給爹治病!」
許硯杉剛要跟進來,被這聲喊釘在了門外。
紅岐道:「你倆慢慢磨,我先去廟裡敲會兒木魚。」
說完拽著他就往外跑。
兩人一路小跑出了巷子,拐進了紅岐廟。
紅岐把許硯杉按在蒲團上。
自己變回狐狸原形跳到供桌旁,叼起木魚錘,有模有樣地敲了起來。
篤篤篤的木魚聲從午後響到月懸中天。
兩人在廟裡待到將近子時。
許硯杉縮在蒲團上睡著了又醒來,被紅岐用尾巴尖拍醒後揉著眼睛往家走。
到了縣衙裡,門還是關著的。
兩人在門口搗鼓了半晌。
許硯杉忽然想起什麼,眼圈一紅,哇地哭了出來:
「爹的病是不是治不好了?」
「娘主救不了爹了?」
「爹......孩兒不孝......」
門內沉默了片刻,傳出陳羨裡咬牙切齒的聲音:
「滾。」
我有氣無力:「陳羨裡,你有完沒完了?」
又過了半個時辰,我和陳羨裡推門出去。
許硯杉一頭扎進陳羨裡懷裡。
「爹,你以後不要亂吃藥了,對身體不好。」
陳羨裡難得一句話也沒憋出來。
只好抱起許硯杉,把他送回屋裡,給他掖好被角。
紅岐蜷成一團縮在許硯杉枕頭邊上,尾巴搭在他手心裡。
吹燈的時候,許硯杉迷迷糊糊地扯了扯我的袖子:
「娘主,爹的病治好了嗎?」
「治好了。」
「以後還會犯嗎?」
「不好說。」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