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吟_第6章 好在他接過之後
好在他接過之後,沒再多問。
隨後徐渺音攙扶著陳羨裡下了山,進了縣衙,被裴縣令熱情款待。
她越發篤定自己沒有賭錯,愈發盡心盡力地照顧。
盼著能讓他對自己生出幾分好感,好多一分對付班主的底氣。
可公子方才那句話,分明是早就看穿了她的盤算。
她垂下眼簾,聲音發緊:「公子在說些什麼,渺音聽不懂。」
可陳羨裡撩袍大步往外走。
徐渺音連忙邁步要跟。
他頭也不回,丟下四個字:「別跟著我。」
她心頭一涼,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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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瞧著眼前這人直愣愣盯著我,大半天不吭聲,心裡有點發毛。
他不會真像話本子寫的那樣,失憶了吧?
「公子,你失憶了嗎?」我湊近了端詳他,「長得週週正正的,不像是那種有恩不報的人啊。」
陳羨裡回過神來,退後一步。
「我沒有失憶!至於救命之恩,報,自然得報!」
我心頭頓時舒坦了。
還好沒做賠本的買賣。
來都來了,便讓本神醫瞧瞧他的傷好了多少。
我伸手去搭他的脈。
他一愣,下意識甩開:「你、你做什麼?又輕薄我!」
「先前怕你翹辮子,下了點猛藥護你心脈,過程呢是有些冒犯,不過那是情非得已。」
我故意上下打量他,嘖了一聲:「更何況,也沒什麼看頭啊。」
他捏緊拳頭,悶聲道:「......我剛過十八。」
我面不改色:「哦,那你面相顯老。看你說話這般中氣十足,想來傷好得差不多了。現在,我們談談報恩的事。」
我起身去拿我的行醫手札,翻到關於他的那頁,遞到他面前,一條條指著念:
「我也是恰好路過,跑路費便不收你的了。這是那日你用的藥材,傷藥倒是便宜,不過護你心脈的那味藥配起來不便宜,收你五兩。
傷藥加上診費,統共六兩七錢銀子。」
陳羨裡指著裡頭夾著的那張畫,像是憋了一肚子氣:
「這是我?」
我把那張畫抽出來,放到他臉側,上下比了比。
「這不一模一樣嗎?」
陳羨裡開口時聲音都變了調。
「這哪裡一模一樣?」
「只有眼睛和嘴,連鼻子都沒有?」
「你就把本世子畫成這幅鬼樣子!!」
我聽了他的話,提筆在畫上添了個鼻子,又補了兩道眉毛。
然後抬頭問他:「滿意不?你這個小肚雞腸的男子。」
「我一門心思撲在醫術上,滿腦子想的都是多救幾個人、多積些功德,哪有工夫去精進畫技?」
「再說了,我把時間拿去鑽研醫術,到頭來受益的不還是你們這些等著救命的人?你倒好,揪著一張畫跟我較勁。」
陳羨裡嘴角抽了抽。
一時不知該先反駁哪一句。
我見他發怔,便朝他攤開手掌。
「醫藥費付清之後,你我的恩怨就此兩清。」
陳羨裡沒掏銀子,反倒皺起了眉:「你只要銀子?」
我有些無語:「不然呢?難不成你還想以身相許、納我做妾?」
「我尚未娶妻,也無婚約。」
他說這話時,耳根隱隱泛了紅。
我雙手抱??,上下打量他一眼:「那你行情挺差的,一把年紀了還未娶妻。」
陳羨裡騰地站起來,指著我的手都在抖。
「你、你這個——」
「多謝誇獎。」我笑眯眯地接道。
陳羨裡兩眼一翻,直挺挺往後倒去。
我扭頭衝後院喊:「曉澤,來活啦!」
曉澤小跑出來,同我一道將人抬進內堂。
我扒開他的衣裳,傷口崩開了。
剪開舊線,清創,撒藥,重新縫針。
曉澤在後頭扶著他。
我貼上前,一圈一圈地用紗布繞過他的腰背,仔細纏好。
纏到一半,他迷迷糊糊醒轉了一回。
嘴裡含混地嘟囔了句什麼,聽著像是「我不乾淨了」之類的話。
隨即頭一歪又厥了過去。
曉澤憋笑憋得肩膀直抖:「阿妙,這公子醒來該不會叫你負責吧?」
我將紗布打了個結:「可別。這人心氣窄,隨便說他幾句就能把自己氣暈過去,我最怕這種麻煩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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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他荷包裡摸了十兩銀子權當藥費。
再出來時,醫館裡多了個蒙著面紗的女子。
我迎上去問:「姑娘,可是來瞧病的?」
徐渺音心頭莫名生出些危機感,搖了搖頭:「我來尋我的未婚夫。」
「未婚夫?姓甚名誰?」
「陳羨裡。」
我眉頭一挑。
這男子嘴裡果然沒一句實誠話。
方才還信誓旦旦說自己尚未娶妻,也無婚約,轉眼未婚妻就找上門來了。
我朝內堂努了努嘴:「他在這兒呢。方才來瞧病,暈過去了,我剛給他重新上完藥包紮好,這會兒人還昏著,在內堂歇息。」
徐渺音忙說:「我找人抬他回去。」
那十兩銀子扣完藥錢還有些盈餘。
「也好,我再開些藥,你順道帶回去。」
女子應了聲,說出去找人幫忙。
我說成,先去抓藥。
等我按方抓好藥包好,左等右等也沒瞧見人回來。
又等了半個時辰,山楂嚼了好幾把。
才見那女子匆匆折返。
「抱歉,我家中突然有些急事,暫時沒法帶他回去了。」她看我的眼神似乎帶著警告:「我的未婚夫便勞煩大夫照看一二。」
我還沒來得及應聲。
她已轉身走了,腳步快得像身後有鬼在追。
我心裡犯起了嘀咕:這女子好生奇怪,明明一口一個未婚夫,喊得護食似的,可把人丟在這兒半個多時辰,回來打個轉又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