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吟_第2章 轉頭便將此事收錄在許妙吟行醫手札
轉頭便將此事收錄在《許妙吟行醫手札》上。
從為何上山、在何處遇見、用什麼手法醫治、下了什麼藥......
事無鉅細,通通記錄在冊。
紅岐平日裡會幻化成一隻紅色鳥兒。
它蹲在櫃頂:「阿妙,你這本光輝自傳又快寫滿了吧。」
「娘又給我備了好幾本呢,娘還說做這記錄很有用處,勸我爹也學我的法子呢。我許妙吟當真是個天才。」
紅岐幽幽開口:「......你娘還跟你說什麼了?」
我筆尖一頓,抬頭想了想:「哦,她還說,讓我在外頭少說兩句,怕我哪天被人打。」
紅岐樂呵呵:「咱娘盡說大實話。」
04
過了幾日,我娘同我說。
「阿妙,你堂嬸的孃家侄子生了病,想請你過去瞧瞧。」
怕我為難,她又補了一句,「你若不想去,娘便回絕了。」
堂嬸劉貴花?
我與她的樑子,打我五歲那年就結下了。
那年劉貴花窮得交不起兒子的束脩,提了條死魚上門,求我爹收許垚宗為徒。
我爹沒答應也沒回絕,只道:「學醫除了通藥理,毅力也極要緊。以一個月為限,他若堅持得住,我便考慮。」
許垚宗偷奸耍滑慣了,哪撐得住一個月。
有回我爹出外診讓他跟著認認路。
他嫌鄉下的路難走,死活不去。
我爹只好留他在後院曬藥材。
他倒好,大白天躲屋裡睡大覺。
天忽然落雨,滿院藥材無人收,全泡了湯。
我爹是出了名的好脾氣。
那一回卻動了真火,連夜將人送了回去。
先前還一臉諂媚的劉貴花轉眼翻了臉。
四處編排我爹壓根瞧不起她家,話傳得滿街都是。
我爹素來不與人爭。
可我打小就受不得委屈。
我拖起泡爛的藥筐往門口一坐,對著滿筐狼藉長吁短嘆。
街坊路過,好奇地問:「阿妙,你這是怎麼了?」
我當即大吐苦水:「許垚宗偷懶睡大覺,害得藥材全泡了雨,這麼好的藥材,都不能再用了。」
街坊們湊過來一看,頓時明白了。
「阿妙若是不說,我們還真要誤會許大夫了。」
「阿妙放心,嬸子這就幫許大夫把冤屈洗清楚。」
話一傳十十傳百,沒半日整條街都知道了。
原先編排我爹的那些人,轉頭便懟了回去:
「你兒子偷懶毀了人家藥材,你還好意思倒打一耙?」
幾個聽信過閒話的街坊也臊得慌:
「許大夫什麼人品咱們還不清楚?拿條死魚求上門,回頭就翻臉,可真做得出來。」
劉貴花灰溜溜地跑了。
原以為這事便了了。
誰知沒多久,她家突然發了筆橫財。
置宅子、買田產、換新衣,還將許垚宗送進了書院。
劉貴花得意極了,整日在我家醫館門口晃悠。
「垚宗如今可是山長的得意門生,還好當初沒學醫,不然咱們縣城可就少了個狀元苗子!」
我當時剛從外祖家回來。
回房翻出瓶自個兒做著玩的染色汁水,倒進盆裡端出門。
路過她身邊時手腕一歪,不偏不倚潑了她一身。
「堂嬸,您蹲這拉屎嗎?」
「許妙吟!!」
「哎呀,我當真沒瞧見,這藥汁子染上了可不好洗,您趕緊回去換身衣裳吧。」
我湊近半步,壓低了聲音,「你若再來我家鬧,我只好去書院門口替您廣而告之了,想必山長很樂意聽聽。」
劉貴花一張臉青了又白。
自從她兒子進了書院,她便自詡是未來的狀元娘。
為了兒子的名聲,愣是咬碎了牙也沒敢在大街上跟我撒潑。
兩家自那以後便斷了來往。
如今她突然主動求上門來,我倒要看看她究竟打的什麼主意。
「成,我跑一趟。」
走到半路,遇見幾個相熟的嬸子,便停下來聊了幾句。
「喲,許多話,這又是上哪兒出診呢?」
「我堂嬸劉貴花請我過去給她孃家侄子看病。」
我指名道姓說出劉貴花的名號。
那嬸子一聽,臉上浮出一抹訕笑:「阿妙,可別白白忙活一場,回頭診金和跑路費都拿不回來。」
我揚起下巴哼了一聲:「她要是敢少我一個銅板,我就把她當年怎麼說我家閒話的,原原本本貼在告示上,讓整條街的人幫著評評理。」
「到時候再往她兒子的書院也貼上一張,我看他們一家子能不能抬起頭來做人。」
那嬸子笑出了聲:「也是,阿妙什麼時候吃過虧。」
那是,我能把死人扎活了,也能把活人氣死了。
05
到了劉貴花娘家門口,她難得笑臉相迎,殷勤地把我往屋裡引:
「阿妙來了,快進來,乾兒在裡屋躺著呢,已經病了好些天了。」
紅岐提醒:「阿妙,她不安好心。」
我瞥了她一眼,提著藥箱進了屋。
緊接著便聽見身後門咔噠一聲落了鎖,門縫底下塞進來幾根點燃的線香,一股異香在屋裡瀰漫開來。
門外是劉貴花的聲音,透著得意。
「許妙吟,今兒這房你不圓也得圓。等生米煮成熟飯,我看你那張嘴還怎麼硬!」
她倒是好本事,連這種禁藥都弄得到手。
我當即屏住呼吸,從藥箱裡翻出清心丸塞進嘴裡。
又抽出條帕子疊了幾層,用竹筒裡的水打溼了矇住口鼻。
床上那劉幹原本病懨懨地躺著,聞了這香氣後臉色漸漸泛紅,喘著粗氣便要掙扎著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