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吟_第5章 裴承安又坐了片刻
」
裴承安又坐了片刻,方才起身告辭。
我們醫館夜裡是不打烊的。
爹寧願多貼些銀錢僱幾個值夜的夥計,也要讓深夜求醫無門的人多一分安心。
我平日不守夜,只有夥計處置不了的疑難病症,才會來後院敲我的門。
我抓了幾把山楂幹包好,揣進袖中當零嘴,正要邁出門檻。
一隻手忽然抵在了門框上,攔住去路。
我抬眼一瞧,笑逐顏開:「公子,你還認識我不?我,許妙吟啊!」
他怔怔地盯著我,目光陡然騰起濃烈的惱意。
「許妙吟,我來報恩了!」
嘴上說著報恩。
語氣卻恨不得將人生吞活剝了。
10
陳羨裡那日醒來。
發現腹部、??口、大腿內側三處傷口齊齊作痛。
腹部的傷是他昏迷前就有的,他心裡有數,可大腿和??口是後來添上去的新傷。
他還沒來得及掀開衣襟檢視,便有一個女子款款走來,聲音裡帶著驚喜。
「公子,你醒啦?可感覺好些了?」
他看向面前的陌生女子,啞聲問:「可否告知姓名?」
女子微微一笑:「我叫徐渺音。」
徐渺音。
他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眼底深處翻湧起一股冷意。
「是你救的我?」
徐渺音含糊道:「我方才見公子昏迷不醒,便用祖傳的回魂丹喂公子服下。公子如今醒來,想必是我的藥見效了。」
「多謝。」他語氣聽不出半分波瀾,「不知姑娘可還有回魂丹?我想買幾顆備著。」
徐渺音心頭髮虛,取出一隻瓷瓶遞過去,神色鄭重地叮囑:「公子,這丹藥珍貴得很,若非萬不得已,千萬不要服用。」
陳羨裡接過瓷瓶,拔開塞子湊到鼻尖聞了聞。
苦的。
可昏迷時,那股在唇齒間化開的藥味,分明帶著甜味。
他不自覺舔了一下嘴角。
說來也怪,那股子甜竟還沒散盡,殘存在舌根深處,像是刻意留給他的記號。
陳羨裡當即斷定:此女子,並非那女子。
不過眼下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
他此行本是追查一個刀手組織,背後牽扯太深,半路遭人追刀才落得這副田地。
如今還在深山,重傷未愈,單憑自己難以走出去。
先把命保住了,等下了山再做打算。
到時候有仇報仇,有恩報恩!
裴縣令替他安排了住處,讓他安心養傷。
等徐渺音前腳離開,他後腳便掀開衣襟。
??口那片皮膚上,刺了一行字:「我,許妙吟,救你,許記醫館。」
墨色滲進肌理,怕是這輩子都洗不掉了。
貫穿的傷口沒讓他死。
這一眼卻險些讓他氣得背過氣去。
那個真正救他的女子叫許妙吟,救人就救人,她不僅趁他昏迷時對他上下其手,還膽大包天到把名字刺在他??口。
這等行徑,簡直令人髮指!
11
養傷這幾日,這徐渺音殷勤得很,日日送吃食來,問寒問暖。
可她的殷勤過了頭,反倒讓他起了疑心。
陳羨裡面上掛著客氣,心裡全是防備。
他倒要看看這徐渺音究竟想從他身上套出什麼。
方才徐渺音又來送餐食,將碗碟擺好之後,閒閒地提了一嘴。
「陳公子,方才我路過公堂,聽見有人擊鼓鳴冤,熱鬧得很。」
「我瞧見一個女子站在堂上,面對裴縣令沒有半點畏懼,反而條理分明、有理有據,好生厲害。」
陳羨裡興致缺缺,正想閉眼小憩。
又聽她輕聲笑道:「說來也有緣,我聽那女子報上名姓,叫許妙吟。
」
「公子,她這名字念起來,和我的名字甚是相似呢。」
許妙吟?
這三個字一入耳,陳羨裡猛地坐起身來,動作扯到腹部傷口。
鑽心的劇痛炸開,疼得他額角青筋暴起。
可他顧不上了。
那個趁他昏迷扎他大腿、掀他衣服,還大膽在他??口刺字的瘋女人,居然主動送上門來了。
他定要叫她生不如死。
可等陳羨裡趕到時,公堂已經散了。
衙役正收拾兩旁的水火棍。
圍觀的街坊三三兩兩往外走。
徐渺音小跑著跟過來,沒留神他突然頓住,一頭撞上他的後背。
她捂著額頭退開半步,眼底迅速盈了一汪淚:
「公子跑慢些,傷口還沒好全呢,可別又崩開了。」
陳羨裡轉過身,目光落在她臉上:「你誆騙我?」
徐渺音心頭一跳,臉上的鎮定險些掛不住。
她確實是帶著目的接近的。
她是戲班子的死奴,為了逃離班主,故意製造了一場意外,趁亂逃了出來。
原本打算躲進深山,藏上幾日再做打算的,沒想到撞見一個昏迷不醒的男子。
他衣著不俗,容貌氣度更不似周邊尋常農戶。
她當即起了心思,想用救命之恩要挾他幫自己擺脫班主。
可等她細看,才發現他的傷口早已被人妥善處理過。
四周還撒了一圈驅蟲驅蛇的白色粉末。
已經有人救過他了。
可除了這條路,徐渺音別無他法。
她咬了咬牙,硬著頭皮冒領了這個救命之恩。
等男子醒來,果然盤問了一番。
她強作鎮定,拿早已編好的說辭一一應付過去。
不料他開口要買那所謂的回魂丹。
她哪有什麼回魂丹!
懷裡揣著的,不過是班主從黑市買來的助情藥丸。
可眼下騎虎難下,她只得硬著頭皮將藥丸遞出去,面上還得端出一副珍而重之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