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吟_第12章 我全然不知如何回應
」
我全然不知如何回應。
恰好醫館的門簾被人掀開,有病人進來了。
我忙斂了神色,快步迎上去。
來的是街尾的劉嬸,說是腰疼的老毛病又犯了。
我搭脈問診,扎針開方。
那道目光黏在我身上,跟著我轉來轉去,怎麼也甩不掉。
這廝屬狗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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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想,確實是。
打那日起,陳羨裡算是徹底不裝了。
我給人看診,他就搬個小凳子坐在角落裡,支著下巴盯著我。
我給病人扎針,他在旁邊替我遞艾灸條。
我寫行醫手札,他給我磨墨,磨著磨著就湊到我肩膀後面看,呼吸噴在我後頸上,癢得我寫歪了三個字。
有一回我跟隔壁王嬸多聊了兩句。
轉頭就看見他倚在門框上,幽幽地望著我。
害得王嬸壓低聲音問我:「這公子是不是餓了好幾頓了,看你的眼神如狼似虎的。」
後來醫館的熟客都習慣了,見了他還會打聲招呼。
「喲,小陳又盯著阿吟呢?」
他臉不紅心不跳地回了一句:「嗯,怕她跑了。」
我:......
又過了幾日,京城傳信來了。
陳羨裡看完信,神色黯了一瞬。
走到我跟前,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甘:
「阿妙,我有急事要回京一趟。你、你不許在我不在的日子裡答應裴承安任何事。」
我擺擺手:「好,你快回去吧。」
他沒走。
他伸手將我拉進懷裡,下巴埋進我的脖頸間,悶悶地說不出話。
我正要推開他,脖子上一陣刺痛。
這廝居然咬了我一口。
我疼得一把將他推開,捂著脖子瞪他:「你屬狗的不成!」
他退開半步,扯下貼身佩戴的玉佩,鄭重地交到我手中。
他目光定定地鎖著我,神色是從未有過的嚴肅。
「阿妙,等我。」
然後轉身走了,一步三回頭。
我跑到後院,對著水缸歪頭一看。
脖子上果然烙著一圈齊整的牙印。
我用毛巾擦了又擦。
翻了點消腫的草藥搗爛敷上,又纏了一圈繃帶。
那幾日來問診的病人,幾乎個個都要問一句:
「阿妙,脖子咋了?」
我面無表情:「睡覺落枕了,敷點草藥好得快。」
傍晚時分,我剛解下繃帶,還沒來得及敷新藥,就聽見篤篤篤的敲門聲。
我放下藥罐小跑著去開門,便見裴承安立在暮色裡。
他看見我時,眼睛一亮,又一黯。
「阿妙,你們原來已經......」
我被他這半截話說得一頭霧水:「啥?」
他往後退了半步:「我勸不動父親,方才同他吵了一架,想來找你,想跟你說說話......可現在,好像說什麼都晚了。」
我摸了下脖子。
恍然大悟。
「不是你想的那樣——」
話沒說完,便被他打斷。
「阿妙,我來,只是想同你說說我的心事。」
我點頭:「你說,我聽著。」
「十年前,我隨父親來理縣赴任,正巧碰上伯父在村口義診。」
「你拿著一包山楂幹,挨個分給排隊等診的孩子們。分到我面前時,剛巧分完了。你說,你等著,我再去拿。」
「我等了許久,你沒回來。」
我的記憶裡其實搜刮不出這段往事的影子。
十年前孩子那麼多,哪能記得每個人?
我換了個問法:「那你為什麼不來找我玩?」
他垂下眼簾,嘴角的笑意更苦了幾分。
「我來過的,來了好幾次。後來娘發現我不在書房唸書,成天往這邊跑,便不大許我出門了。」
我頭一回覺得自己詞窮,竟找不出合適的話來應他。
只好回去裝了一布兜的山楂幹,噔噔噔跑回來,往他懷裡一塞。
「抱歉呀,當年是我食言了,現在補給你。」
裴承安長長地籲出一口氣:「阿妙,我往後便不來了。」
我疑惑地看著他。
他苦笑道:「我答應了娘,要收心考取功名。」
我聞言拱手,認認真真道:「那我祝你早日高中。」
他欲言又止:「借你吉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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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半月,天快擦黑時。
裴夫人差了人送來帖子,說是身子不爽利,請我過府診脈。
我背上藥箱便去了。
診過脈,我將她的症狀一一說了,又開了副調養的方子。
她聽完,親親熱熱地拉著我的手不放。
「先前喝了你配的藥,我這失眠的毛病好多了。」
「只是最近忙,抽不出時間答謝你,今日正好,許大夫說什麼也得留下來用頓飯。」
我盛情難卻,便應了。
菜一道道擺上來,她拉著我坐下,又是夾菜又是倒茶,殷勤得很。
我道了謝,夾了一筷子菜送進嘴裡。
看似寡淡的菜卻辣得我舌頭髮麻。
我忙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
茶水入喉,我心頭猛地一沉。
不對。
我當即把手指探進喉嚨催吐。
可已經晚了。
一怒之下我站了起來,兩眼一黑又坐下了。
我看向裴夫人。
她臉上那股親熱勁兒早已褪得乾乾淨淨,只剩下嫌惡。
我咬著牙問:「你給我下藥了?」
「不識抬舉。」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竟要我兒入贅,勾得他夜不能寐、形容憔悴。」
她起身,朝左右使了個眼色。
兩個丫鬟立刻上前鉗住我的雙臂。
裴夫人走上前,拔走我髮髻上唯一一根銀簪。
她擺擺手,丫鬟立即將我拖進廂房,砰地關上了門。
事發突然,我身上沒有清心丹,藥箱裡倒是有,卻落在了正廳。
身體裡像有把火在燒,從五臟六腑一路燒到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