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吟_第9章 又低聲補了一句
又低聲補了一句:「你若想看,等回去了,我給你看。」
我肅然起敬:「兄臺大義啊。」
轉身去看徐渺音,她跌坐在地上,眼淚淌了滿臉。
我走過去,拍了拍她的背:「別怕,都過去了。」
她猛地抱住我,哭著說:「對不起......我也不想害人的......」
我攙著她走到義莊外面。
裴承安帶著裴縣令和衙役趕到了。
我出聲阻攔:「慢些進去,藥效還沒過。」
裴承安問:「什麼藥效?」
我覷了裴縣令一眼,小聲道:「迷情香。」
裴縣令果然跳腳:「你竟還偷留了那等禁藥!」
我嘻嘻一笑,打算矇混過關:「徐姑娘受了驚嚇,我先帶她回去。」
裴縣令伸手一攔。
「我同陳公子這些天也在調查那個戲班子,已經確認他們是血蝠幫,專幹刀人越貨的勾當。」
「她既是戲班子的人,必須帶回去審問。」
徐渺音渾身一抖,死死攥住我的衣袖。
我護在她身前:「我為她作保,等治好她的傷,我親自送她去縣衙。」
陳羨裡也開了口:「裴叔,我亦可作保。」
裴承安跟著道:「爹。」
裴縣令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終於繃不住笑了:
「好啊,反倒是我成了惡人。既然你們一個兩個都這麼說,我若現下將她捉回縣衙,倒顯得我不講情理了。」
「多謝縣老爺!」
18
回了醫館,我給徐渺音診脈。
診完示意她解開領口。
入眼便是一大片青紫淤痕,觸目驚心。
我當即讓阿光燒水,備了藥桶,煮上一鍋消腫化瘀的草藥。
然後給阿光放了假,託他知會曉澤今日不必過來。
關好門,我陪她進了內院。
徐渺音一件件脫下衣裳。
滿身的傷便一寸一寸露了出來。
刀疤、鞭痕、淤青......新舊交疊,比我預想的還要觸目驚心。
她下意識地抱住雙臂,低聲問:「很醜吧?」
我擰了帕子,敷在她肩頭一塊青紫上。
「能治的,你莫要擔心。我許妙吟什麼疑難雜症沒見過,你這點傷,不出三個月我保你淡得看不出來。」
徐渺音的眼淚又落了下來,同時也露出些許笑意。
「許大夫,你是頭一個不嫌棄我的人。」
「你先同我說說吧,就當是事先演習一遍對簿公堂了。」
我把帕子浸了藥水,替她擦拭背上的傷。
徐渺音低低地說出了自己的遭遇。
「我打記事起就在班主手裡了,戲班裡的老人酒後胡言,說我是被他灌了藥拐來的。可我早就不知道自己叫什麼,也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兒。」
「戲班子明面上走街串巷賣藝,背地裡乾的全是刀人越貨的勾當。像我這樣的孩子有十來個,大些的派出去偷東西、盯梢,小些的圈在後臺練功,誰不聽話就往死裡打。」
「後來我學乖了,他讓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可心裡一直盤算著怎麼逃。」
「這回好不容易趁班子出了亂子跑出來,躲進山裡,撞見那位陳公子,就起了心思......」
「裴縣令那邊我替你作保,不會叫你出事,至於那個班主......」我冷哼一聲,「等藥效過了,裴縣令自然會好好審他。」
徐渺音怔怔地看著我。
「可是......可是我騙了陳公子,也騙了你。」
「騙人的事當然不能這麼算了。」
我把一碗晾到溫熱的藥端到她面前,「所以你得乖乖喝藥,把身子養好了,日後慢慢還。」
她捧起藥碗,水汽氤氳間,眼眶又紅了。
「許大夫放心,我會把該交代的都交代清楚。」
她換上了我的衣裳。
我們身量差不多,只是她比我瘦削些,衣衫套在她身上微微晃盪,更顯得整個人單薄。
我替她理了理領口,牽著她從後院小門出去,便瞧見陳羨裡倚在老槐樹下,不知站了多久。
「如何了?」
「都是皮外傷,養些時日便好。」我覷了他一眼,「你站這兒偷聽?」
他急急辯解:「我、我也才到。」
徐渺音垂下眼簾,朝他福了一禮:
「陳公子,對不住。那日冒領了許大夫的救命之恩,是我鬼迷心竅。」
「罷了,你也是身不由己。」他又看了我一眼,「我陪你們去衙門。」
到了縣衙,徐渺音一五一十將戲班子的底細和自己的來歷交代了個乾淨。
裴縣令沉吟片刻,便打算先將人收監。
我看了徐渺音一眼。
她衝我點了點頭,目光比來時安定了許多。
我這才將方才替她上藥時謄摹下來的胎記樣式呈上去。
「徐姑娘是被拐來的,身世不明。能否請神通廣大的縣老爺幫忙查查她的來歷?」
裴縣令端詳了幾眼,點頭道:「行,我託人四處打聽打聽。」
我嘻嘻一笑,趁勢又道:「愛民如子的縣老爺啊,民女還有個不情之請......」
裴縣令沒好氣:「有話直說。」
「徐姑娘身上有傷,牢裡陰冷潮溼,實在不適宜養傷。我聽說她前些日子便住在縣衙,能不能讓她回原來的住處?縣老爺若是擔心她跑了,請個嬤嬤看著便是。」
裴縣令下意識往我身側瞥了一眼。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了看,又轉回來,納悶道:「你老是看他做什麼?」
裴縣令衝我擺擺手:「罷了罷了,就依你。」
我立刻拽著徐渺音行了個大禮。
「多謝青天縣老爺!」
19
當天夜裡,陳羨裡提著包袱敲了醫館的門。
我原本打算徹夜研讀那本古籍醫典,早就同爹孃知會了留在醫館後院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