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前塵_第12章 話落
」
話落,沈大小姐手中的茶盞落地。
她拂袖而去。
我驚訝地看向眾人:「大小姐怎麼了?」
幾位小姐神色各異,敷衍道:「大姐姐約莫是累了。」
我佯裝沒看見她們眼中的輕蔑,彎唇一笑:「殿下??有丘壑,獨斷明決,將來自不會被任何人左右。」
說罷,我利落起身,像一隻開屏的孔雀,昂首走出水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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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後,果真有東宮侍衛護送嫌犯入京。
但因路上遭遇刺刀,僅有一人還活著,也奄奄一息。
沒下詔獄,進了北鎮撫司。
北鎮撫司掌印周驍是鎮南侯長子。
太子將嫌犯送去那裡,而不是肅國公能伸手的大理寺,擺明了此事與周家無關。
與肅國公府脫不了干係。
一時之間,朝中謠言四起,人心惶惶。
我開始稱病謝客,閉門不出。
卻擋不住每日來探病的貴女們。
她們比盧氏更關心我,攜貴重禮物而來,極盡恭維奉承。
我感動不已,與她們親密如姐妹。
沈家姐妹擔憂道:「聽聞殿下此行不順,怕就怕他因此晚歸,貽誤了婚期。」
我笑得含蓄:「姐姐休聽人胡謅,殿下昨日才來信,順極了。」
「可聽聞人證被刺刀......」
「能被刀說明不重要,重要的殿下自會嚴加保護,何況還有物證。」
我表情高深莫測,驕矜得目露精光。
沈家姐妹皆露出瞭然神色,免不了又是一番奉承。
但其實,我們彼此看對方都像看傻子。
送走沈家姐妹,我正想小憩。
柔珠突然從外面奔進來,急切道:「姑娘,快去前廳,夫人暈倒了。」
「發生何事?」
「長興侯府的小公子夭亡了!」
長興侯府?謝昱?!
我騰地坐起身,抓住她胳膊:「你說誰?昱兒......死了?」
「是,說是誤食了杏仁,窒息身亡......」
是了,謝昱對杏仁過敏。
前世我極其小心,侯府一應膳食都停用杏仁。
老夫人愛喝杏仁露,也是請廚娘去她院中現做。
我心口一時堵得厲害,顧不上問太多,立刻換了衣服,跟盧氏一起趕去長興侯府。
侯府門口早已掛白,靈堂中哭聲淒厲。
老夫人趙氏捶??頓足,指著謝庭軒哭罵。
「都怪你色令智昏,娶了這個禍害。」
「當年我就說她無持家之能,難堪主母之任,你非要娶!」
「如今長興侯府綱紀廢弛,中饋失序,成了滿京城的笑話,你滿意了?」
「還不把崔氏給我拖過來,平時裝病裝暈就罷了,她兒子死了,還裝?」
「可憐我的昱兒啊,還不滿四歲......」
趙氏哭嚎許久,見謝庭軒始終不發一言,氣得請了家法。
趙氏出身將門,氣力大下手重,謝庭軒背上很快滲出血跡。
但他一聲不吭,生生受著,雙目已然血紅。
我知道,謝庭軒愛極這個嫡子。
前世他救了蕭玦,不僅得陛下賞識,還藉此為三歲的謝昱請封了世子。
後來謝昱高中探花,他也是如這般紅著眼道:「昱兒,像極了他的母親。」
不想今生謝昱只活了四歲。
別說封世子、高中,因病弱尚不曾開蒙。
我心中那點悲慼突然就被諷刺衝散了。
默默站在一邊,不言不語。
倒是盧氏看不下去,衝上去攔著。
「親家母何出此言,昱兒早夭,念珠才是最傷心難過的。你豈能懷疑一個母親對兒子的真心?」
呵!
趙氏又揮下最後一鞭,冷嗤道:「她的真心?我呸!」
「你見過哪個親孃不知道孩子對何物過敏?」
「又見過哪個親孃不知道孩子病了傷了?甚至連衣服鞋襪短缺了都不知?」
「我孫子就是被這賤婦害死的!」
盧氏還想辯駁,一直默默流淚的謝雲珠道:「夫人,昱兒是吃了嫂嫂給的杏仁糖,您敢說,她無錯嗎?」
盧氏被噎得滿臉通紅,轉頭看向我:「令儀,你說句話呀!」
「這是謝侯和姐姐的家事,母親讓我說什麼?」
「你......」
聽見我開口,謝庭軒猛然抬頭看向我,嘴唇翕動著,剛想說什麼,便被一聲哭嚎打斷。
崔念珠被兩個婆子架著拖進來。
大約被潑了水,頭臉都已溼透。
看見謝庭軒,撲上去扯住他衣袖哭嚎:「夫君,我不是故意的,是昱兒要吃糖......」
「都怪碧桃,杏仁糖是她買的。還有奶孃,她沒告訴我昱兒不能吃!」
「嗚嗚嗚......阿軒,我怎麼會害自己的兒子,都是她們......你快把她們都發賣了!」
「夠了!」
謝庭軒奮力抽出手臂,雙眼紅得似要溢位血淚,「崔念珠,你還要推卸責任嗎?你當我真不知道嘉兒因何受傷?」
「若非你不准她睡覺,非抱著在燭火下枯熬一夜,她怎會如此?」
「若非你不肯來主院,我何至於......」
崔念珠崩潰大哭,「阿軒,你說過會永遠珍惜我,對我好的!不過五年,你就厭了我......」
「我......我不活了!」
崔念珠說罷站起來,就要撞棺。
盧氏嚇得趕緊去攔,我趁機伸長腳,她一個趔趄摔倒在地。
抬眼就聽謝庭軒怒吼:「不許攔,讓她撞!」
正阻攔的丫鬟婆子停了手,不知所措地望向主子。
謝庭軒神色厭惡:「崔念珠,本候看著你死!」
「啊!你負我!」
崔念珠驚呼一聲,眼皮一翻,栽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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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興侯府兵荒馬亂,前來弔唁的眾人不好久留,紛紛告辭。
盧氏放心不下,留了下來。
「念珠病著,我看著些嘉兒。」
我點點頭,自行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