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前塵_第6章 不想謝庭軒將腰壓得更低
」
不想謝庭軒將腰壓得更低:「日後若有所願,謝某萬死不辭。」
我微怔,溫和笑道:「謝侯日後疼惜姐姐,與姐姐百年好合,便是全了我的心願。」
此言一齣,不止崔守正和盧氏,在場諸人均對我目露讚賞。
唯有謝庭軒的目光茫然晦澀,似喜似悲。
我沒心思深究。
接了老夫人的謝禮,跟崔守正一道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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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百姓們都在談論秦大夫。
談論永昌伯府二小姐在靈隱寺三拜九叩,不吃不喝三日,終於求得菩薩託夢,指點迷津,救下親姐的感人故事。
「崔二小姐當真品性高潔,據說是為了換大小姐痊癒,又怕耽誤寧遠伯世子,才在佛像前許願,退了親事。」
「永昌伯府果真門庭清貴,才能教養出如此深明大義的女兒。」
我神色淡淡地聽著,有些想笑。
難為蕭玦為我編故事。
崔守正見我始終沉默不語,問道:「我記得你從前很喜歡說話。」
我低頭,恭謹道:「母親讓我少言,像姐姐一樣知書達理。」
「為父知道你心中委屈。」
「你母親不該隨意退了你的親事。」
他嘆口氣,語氣艱澀。
「你姐姐自小身子弱,我和你母親難免偏心她幾分,這些年確實對不住你。」
無論前世今生,這話崔守正都說過無數次。
我從前傻,總是出言寬慰,理解他的不易。
可越是這樣,我受到的委屈就越多。
他們也愈發理所當然。
「父親覺得對我不住,可以補償女兒。」
我眨眨眼,故作天真,「父親打算補償我什麼?」
崔守正面色一僵,心中不悅,卻不好發作。
只能乾巴巴道:「你想要什麼?」
「父親願意給女兒什麼?」
崔守正猶豫片刻:「待為父與你母親商量......」
「不必了,女兒只想要父親一句話。」
「什麼話。」
「日後別再跟我說對不住,也休想再要我讓。我今日救了崔念珠,她便欠我一條命,我不圖她回報,她也休想再從我身上佔到一絲一毫便宜。望父親母親也將我當做人,不要再迫我做任何事。」
我抬起頭,冷冷望著崔守正,緩聲道:
「否則,我今日能讓京中人人稱頌永昌伯教女有方,明日也能讓他們戳碎伯府的脊樑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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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是我的話震懾住了崔守正。
晚上盧氏回府,兩人吵了好大一架。
盧氏哭哭啼啼,崔守正吹鬍子瞪眼,字字句句都在指責她偏心。
我聽著稟報,只覺可笑。
崔守正的自私虛偽也只能唬住盧氏了。
比起盧氏對崔念珠出自肺腑的偏愛,他的偏心皆起於算計。
小時候崔念珠會示弱,會說好聽的話讓他舒坦,他偏心她。
崔念珠因容貌才情在貴女中聲名鵲起,給他長了臉,他偏心她。
崔念珠高嫁進侯府,對伯府和他的仕途有助力,他偏心她。
唯獨他希望我嫁給謝庭軒,不是偏心。
是因長興侯府的門第比寧遠伯府高,謝庭軒遠比高懷得用。
好處他都得了,鍋全是盧氏背。
主院的燭火燃了半宿。
一大早,盧氏就遣人給我送來很多東西。
珠玉首飾、衣料香料,都是壓箱底的好東西。
上輩子我出嫁時都沒這個待遇。
盧氏說我是續絃,不宜鋪張。
「否則外人會說你早就肖想嫁進侯府,於你名聲有礙,會戳伯府的脊樑骨。」盧氏的原話。
她什麼都知道。
卻還是硬逼著我在崔念珠病重時入府照料。
以至於後來無論我多努力,侯府下人們私下總有微詞。
老夫人不信我,謝庭軒對此有心結。
謝嘉敏被挑唆,長大後與我關係冷淡。
直到出嫁後在婆家過得不順,被妯娌造謠,被妾室汙衊,才漸漸感同身受,想與我重歸於好。
可那時,我早已心灰意冷。
我收了東西,提出要去玉瀾別苑探望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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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口中的老夫人是崔守正的養母。
我的親祖母在崔守正六歲時病故。
祖父擔憂再娶貴女會苛待嫡子,便娶了商賈出身的曾氏。
曾氏是個精明人,嫁進伯府後,不談情愛,只談利益。
祖父給她伯府主母的體面,她拿銀子支撐伯府門楣,料理中饋,照顧子女。
祖父死後,崔守正和兩個姑姑依舊對曾氏尊敬有加,一直相安無事。
直到盧氏進門。
盧氏雖非出身范陽盧氏本家,但叔伯父兄爭氣,不是清流名士,就是四品以上高官。
她自小嬌生慣養,不忿被曾氏這個便宜婆母壓一頭,事事與曾氏針鋒相對。
曾氏贈她金銀玉器,她嗤笑曾氏滿身銅臭。
曾氏送她綾羅綢緞,她嘲笑曾氏鄙俗市儈。
曾氏拿私房錢賞賜下人,她又生氣對方拿錢砸人。
曾氏從不與她計較,她不喜,便不再送。
那些上好的珍珠美玉,難得的月華錦浮光錦,不是自己穿戴上身,就是賞給身邊得用的下人。
氣得盧氏嗷嗷哭泣。
兩人徹底撕破臉皮,是我五歲那年。
盧氏和崔守正的一名寵妾同時有了身孕。
太醫斷言兩人皆懷的男胎。
妾室的胎比盧氏大一個月,盧氏因此日夜不安。
她不敢明目張膽墮胎,就想法磋磨那妾室。
那妾室被她折騰得落了胎,她自己也在一次散步時滑倒流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