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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在毒區開餐館的中國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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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在毒區開餐館的中國夫妻哭泣金三角

在毒區開餐館的中國夫妻

哭泣金三角:走私、孤兒與癮君子

三年前,我正在協助某救助組織,在金三角靠近大其力區域一個鎮子上普查流行病。

那天,我們幾個人走進一間門面敞開的小店,小店是用藍色彩鋼鐵皮建的,有十幾平方米,很簡陋。店裡有兩張簡單的木桌,幾把塑膠凳,桌上擺著幾種調料瓶,和四川賣牛肉粉的樣子差不多。

其他幾個隊員要吃米線。自進入金三角後,他們已經被米線中的核心調料罌粟籽迷住了,而我卻萬分警惕這種罌粟的副產品。

曾經幾個當地人告訴我,沒成熟的罌粟籽能令人上癮,成熟的罌粟籽沒事。但我還知道,沒成熟的罌粟籽放在湯裡更香,更回味無窮。

店裡的老闆娘三十歲出頭,白淨利索,俏麗漂亮。幾個隊員中,只有我來自中國,當我告訴她並且強調,我的米線不放罌粟籽。她看了我一眼,說湯裡不放罌粟籽就沒吃頭了。

我有些驚訝:「您是北京人?」

她猶豫了一下:「您聽出來啦。」

「我在北京上過學。」我說。

煮米線的男人看我一眼。我問老闆娘:「你倆是一家的吧?」

「嗯,我老公。」

就這樣,我和這倆口子有了來往,而且越來越熟。每次我去吃飯都帶些水果,有時還帶點治腹瀉及其它消炎藥給他們——當地特缺西藥。

老闆娘叫白茜,祖上是旗人,她老公叫劉建洋。他倆兩年前從北京一路輾轉到了金三角,在鎮上開了這樣一家小吃店。鎮上挺熱鬧的,買各種東西的商店也多,我還碰到幾個開雜貨店的中國人。

在和白茜倆口子閒聊中,我斷斷續續得知,他倆小時候同在一個大院長大,從上機關幼兒園到小學、中學,不是一個班就在一個學校。

白茜說她和劉建洋早戀,學習一塌糊塗,別說考大學了,中專都考不上。劉建洋說白茜早熟,初中就勾搭他,哪有心思學習。

白茜和劉建洋混完高中後,在雙方父母的失望及無奈下,兩個人湊了些錢,在動物園服裝市場倒騰服裝鞋帽。白茜說,什麼都賣,名義上是外貿品,實際上都是浙江和福建的高仿貨。

到動物園市場遷走前,白茜和劉建洋掙了些錢,買了車,也出國旅遊幾次,北京人的玩法都經歷了,前海和工體那邊的酒吧也躥遍了。

白茜說:「做生意,東躥西躥玩兒,就是活著唄。」

北京人說話特逗,性格又開放,見多識廣,和白茜倆口子聊天,率性又舒服。

只是聊的時間長了,他倆容易疲倦,一打哈欠就溜出去,過一會兒又回來。再回屋裡時,倆人精神飽滿,眼睛裡又放著精光。

到了緬甸獨立日也就是「點燈節」前,我又回到金三角抽查樣品。

在鄉下忙了幾個月,我走了近百個村莊,所到之處,見到的人都十分忙碌。自金三角在二十多年前宣佈禁種罌粟後,在國際幫助下,香蕉、咖啡、大米及玉米成為金三角傳統毒區的替代作物。

在我協助某救助組織進入金三角執行專案前,培訓專家告訴我,金三角的罌粟種植始於一百年前,在氣候溫暖的金三角地區,罌粟種植逐漸擴大,到了上世紀中期,罌粟的種植面積達到一百萬畝。

在金三角,向北至中國雲南邊界,向西沿薩爾溫江至緬甸撣邦,有近千萬人口靠種植罌粟為生。由於罌粟成為這一地區的主要作物,導致其它農作物品種單一,農業技術十分落後,還處於刀耕火種階段。

「一百萬畝罌粟不僅讓那裡的人成為癮君子,也讓全世界深受其害。這當然是曾經英帝國對世界的貢獻,它導致的災難遠比核武器嚴重。」

實際上,罌粟種植並沒有在金三角絕跡。幾年前,據衛星觀測,這裡至少還有二十萬畝罌粟。專家告誡我們,這裡有槍支、妓女還有毒品,但唯一不能去碰的是毒品。

他讓我們一定要小心,在金三角圍繞毒品的犯罪無處不在。

正式開展工作後,有一次,我們住在一個村莊,我和另外幾個隊員住在一個竹製的屋子。天黑後,我們就入睡了。

不知什麼時候,我被不斷推門的聲音驚醒。我用力拍床提醒同伴,從枕頭下抓起匕首,跳下床躲在門邊向外看。

月光下,一個如風乾的香腸樣的男人,像遊魂般在門外東張西望。我對提著棍子湊過來的同伴說,看樣子像村子裡吸了毒的村民。

吸了毒的人,精神亢奮地到處亂逛,猶如喪屍。我開啟門,用匕首頂在那人的胸口,示意他轉身,再用匕首頂著他後背送出五十米遠。

還有一個白天,我們在一個有寺廟的村莊作業,突然來了幾十個全副武裝的軍人,村子裡的男女老少也驚恐地向寺廟跑。

隊長問恐慌的村長髮生了什麼事,村長說寺廟裡的大佛爺不見了。後來軍隊和村民們搜山,在寺廟後邊的山崖下找到了大佛爺的屍體。經過詢問,幾個小和尚說,大佛爺吸毒後,從山崖上跳了下去。

隊長很有經驗,他肯定地說,大佛爺吸毒一定有些年了,加上過量吸毒,導致精神錯亂跳了崖。

在緬甸,和尚的地位很高,沒人敢殺和尚,何況還是一個大佛爺。

忙了一陣,完成階段性任務,我們又回到鎮上駐地休整。

這天,我來到白茜倆口子開的小店,見她正一個人坐在店裡看電視。我問她,「劉建洋呢?」白茜看了眼後邊的屋子說:「他忙點事。」

我和白茜聊了會兒,感到白茜有些心神不定,像有什麼心事,眼睛總是不時地向後邊的屋子瞟。

過了約有一個小時,劉建洋和兩個男子走出屋子。那兩個男人警惕地各自看了我一眼,和白茜笑著說了幾句,走了。

劉建洋拿了兩罐啤酒遞給我一罐。我問他最近生意怎麼樣,他說還那樣,就是混日子,吃穿夠了,想發財肯定沒門兒。

說了會兒話,我見他倆話不多,白茜總是拿眼瞟劉建洋,我以為他倆口子在鬧矛盾,便識趣地告辭回去了。

過了幾天,我們發補給,東西都是泰國來的,有魚和牛肉罐頭,還有咖啡、糖和餅乾什麼的。我裝了一袋,打算給白茜倆口子送過去。

走到白茜的店,見她一個人在忙。我問劉建洋呢,她說他出去兩天,有點兒事。我看她一個人忙不過來,就說我來幫她煮米線。

這天是趕集日,店裡吃飯的人絡繹不絕。

我說:「光是米線雞蛋加豬皮也太單一了,上點牛肉麵、包子餃子能多掙些錢。你倆都是北京人,弄這些還不是小菜一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