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我是上京貴婦中的好命典範。
生在伯府,嫁入侯府。
十六歲成為當家主母,二十歲榮封一品誥命。
夫君芝蘭玉樹,才名冠絕上京,待我更是一心一意。
成婚數載,從無美妾通房。
一雙兒女也爭氣孝順,一個高中探花,一個嫁入王府。
但這都是表象。
從我出生,父母就偏心嫡姐,從未疼我護我。
夫君的專情是為嫡姐。
辛苦養大的兒女也只認嫡姐為母。
他們尊敬我,感激我,卻從未愛過我。
我受夠了有口難言的苦,含恨抑鬱而亡。
重生回到嫡姐病重,母親退了我的親事,逼我嫁入侯府做續絃之時。
我果斷救下嫡姐,也為自己選了條從前不敢想的險途。
01
我斷氣時,喪儀早已備好。
侯府主母,一品誥命,規制自然極高。
闔府素白舉哀,香燭長明。
謝庭軒素服束髮,親自為我扶棺。
滿臉悲慼憔悴,似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一雙兒女也身著縞素,放聲慟哭。
不是親生,勝似親生。
我的靈魂飄在虛空,冷眼望著這一切。
直到聽到父母說我好命,更好運。
「嫁給庭軒是她的福氣,剛進門就主中饋,不到二十歲就得了誥命,放眼整個上京也是獨一份。」
「兒女也爭氣,一個高中探花,一個嫁入王府,都給她長臉。」
「她這輩子錦衣玉食,享盡榮華。」
「只可憐念殊,沒有這福氣。」
崔念殊,我那早逝的長姐。
當年我本已定親,因她病亡,父母憂心她一雙兒女受苦,非迫我嫁給謝庭軒做續絃。
如今卻成了我的好命,她的不幸。
多諷刺!
可眾人附和,連連稱是,沒人幫我說一句話。
我恨得抓狂,想放聲咒罵,卻怎麼都出不了聲。
倒是嘴裡的腥甜,清晰強烈。
崩潰之際,耳邊突然響起一道悲憤的女聲:
「夫人是鬱結於心,疲累而亡!」
「這福氣給你們要不要?」
是我的貼身丫鬟柔珠。
02
我的確是累死的。
長興侯府上下近三百口人,規制森嚴,尊卑有序。
從十六歲嫁進來,日子從無清閒。
我每日卯時起。
先去老夫人院中定省,侍奉茶湯。
等稟報完府中瑣事,才能回自己院子用早膳。
接著就是一天的忙碌。
召見管事,核賬核收成,定奪日常採買開銷。
府中的人事排程,獎懲責罰,也都要我決斷。
一雙兒女的功課雖有名師教導,我亦不能鬆懈。
午後更是繁雜。
不是與京中貴婦們交際,宴請她們來府中做客。
便是出門參加各家的茶話會、親友紅白應酬。
人多是非也多,每日調停也耗費我不少心血。
更別論婆母要求極高。
她要求我每月清庫盤點,對各房各人不能有一點偏頗。
還要我日暮昏定,侍奉她安歇後,才能回自己院子,與謝庭軒待上一兩個時辰。
亥時後才能歇下。
我跟謝庭軒訴過苦。
但他只是凝著眉,冷硬說:「這是你身為宗婦的責任。」
至多加一句:「辛苦了。」
整整二十年,終於熬到兒女成才,油盡燈枯。
03
柔珠被人拖走了。
她撕心裂肺地哭喊。
「滿天神佛在上,奴婢願折盡陽壽,換夫人投胎好人家,來世富貴喜樂,錦繡安寧。」
「傷害她的人都不得善終!」
「柔珠......」
我哭了,淚流滿面。
想衝上去阻攔,卻被一股力量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急火攻心之下,竟暈了過去。
再睜眼,卻對上母親薄怒的臉。
04
「崔令儀,你有沒有聽我說話!」
母親年輕了很多,烏髮濃顏,雍容華貴。
是出身名門,錦衣玉食滋養出的寶相莊嚴。
她詰問我:「你跟念珠一母同胞,如今她有難,你忍心袖手旁觀?」
「你這般冷漠自私,不配做我盧佩雲的女兒!」
我渾身陡然一激靈。
當年,母親就是靠威逼利誘強迫我嫁給謝庭軒的。
這是夢嗎?
為何我心口這樣疼,這樣不忿。
「若我不答應,母親要跟女兒斷絕關係嗎?」
話出口,母親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這把聲音熟悉又陌生,竟然是......
我顧不得盧氏,騰地站起來往銅鏡前衝。
當看到銅鏡中明眸皓齒、烏髮雪膚的自己。
我驚得捂住了嘴。
片刻,痛哭出聲。
我竟然真的重生了!
05
我抱住柔珠,喜不自勝。
「柔珠,我好想你!」
「謝謝你,這輩子我定帶你過上好日子!」
「崔令儀!」
盧氏反應過來,氣得拍案而起。
「你神神叨叨嘀咕些什麼?還有沒有點規矩?」
我胡亂抹了把淚,看向她:「母親剛才說什麼?」
許是我的眼神太清明冷寂。
盧氏神色一僵,凝眉看我一瞬,深吸口氣緩緩坐下。
「太醫說,你姐姐的身子撐不過半年。」
「我與你父親決定讓你嫁過去做續絃。」
她看著我,眼中淚意瀰漫。
「這樣你姐姐走得安心,昱兒和嘉兒也不會受苦。」
謝昱和謝嘉敏,如今一個三歲,一個才七個月。
我驚訝:「母親忘了,我已經定親了。」
定的是安遠伯家的嫡次子,盧氏親自給我挑的人。
說是崔念珠跟其妹是手帕交,知曉其為人正直,脾氣還好。
這話不算假,高家簪纓世家,高懷頗有才名。
但他有個青梅竹馬的遠房表妹,前世正妻一進門,立刻被抬為貴妾。
那小妾仗著寵愛,屢次陷害原配,逼得原配擊登聞鼓告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