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前塵_第13章 行至門口

行至門口，被謝庭軒叫住。

「令儀。」

他沒像從前那般客氣喚我二妹，聲音極輕極啞。

平日身姿如松的人，此刻縮肩躬背，眼神黯淡得似一池死水。

我神色平淡:「謝侯還有事?」

謝庭軒抿開乾燥的唇:「你也回來了，是嗎?」

「謝侯何意?」

「若非如此，你不會知道秦鶴。你救下念珠便是料到會有今日。」

謝庭軒目光悲慼，見我似笑非笑，驟然多了怒氣和自嘲:「見我如此，你滿意了?」

「你是死是活幹我何事?」

我語氣冷硬，無半點客氣:「崔念珠與我血脈相連，我救她一命理所應當。當初選擇與她長相守的人是你，長興侯府如今境遇是你選擇的結果，而非我善意的過錯。」

謝庭軒僵愣在原地。

他的失態並非僅因謝昱夭折。

他是有真才實學的，這一世雖境遇不同，依舊被御史中丞舉薦到了御前，得了侍御史的職位。

官階不高，權力卻大。

此次蕭玦南巡要帶兩名侍御史隨行，其中就有他。

這是建功立業、加官進爵的好機會。

謝庭軒躊躇滿志，怎麼都沒料到會毀在崔念珠手上。

因崔念珠將侯府管得一團糟，趙氏不僅收回了管家權，還要求她每日晨昏定省站規矩。

崔念珠跟從前一樣，一去就暈，不管家卻對府中諸事指手畫腳，花費無度。

從前，謝庭軒都是由著她的。

甚至為她數次忤逆趙氏。

但近兩月崔念珠發現謝庭軒變了，待她雖依舊溫和體貼，卻沒有曾經的縱容。

有次還順著趙氏的話，指責她只知風花雪月，不堪為主母。

崔念珠為此哭了好幾日，不惜用謝嘉敏做幌子，也沒換來謝庭軒低頭。

甚至盧氏也不肯再來為她出頭。

她慌了。

她擔心謝庭軒南巡這幾月，趙氏會變著方給她立規矩。

也擔心江南水鄉，會有美貌女子趁虛而入。

於是在謝庭軒出發前夜，她給他下了藥，致使其中毒昏迷，生生錯過了出行。

謝庭軒哀傷地看著我，眼底愧意翻滾，生出妄念般的悔。

「你說得對，如今境地是我咎由自取。」

「從前我困在一場虛無的執念裡，辜負了最該珍惜的人，我罪該萬死。」

「我後悔了，令儀，若有來生，我絕不相負。」

他痛失愛子，我本不欲刺激他，卻被此話噁心地忍無可忍。

「謝侯後悔的事多，辜負的人也多，來生做人怕是不夠還，不如做豬狗，歃血取肉還個乾淨。」

謝庭軒一愣，臉上血色瞬間褪盡。

我轉身就走。

我信他是後悔了。

當初他對崔念珠一見傾心，退了與工部尚書家嫡女的婚事，轉而求娶她。

當初他為她冒天下之大不韙，得罪尚書，惹怒皇后，斷送自己的仕途。

如若不然，憑他的家世才華，到如今早平步青雲。

我信他後悔前世有負於我。

但若論最後悔，他理得清嗎?

33

一個月後，又有嫌犯被押解進京。

此次蕭玦派了精銳護送，遭遇數次刺刀，都安然無恙。

同樣入了北鎮撫司。

據知情人透露，太子手中人證物證已全，會提前返京。

不等沈家姐妹向我求證。

皇后將我和沈大小姐召入宮中，宣佈了這個好訊息。

「太子即將返京，陛下欲辦一次家宴，崔氏既是儲妃，便由你來操辦。」

我恭順應下，暗暗揣度她的用意。

果不其然，皇后嘆口氣繼續道:

「你出身低微，本不配為儲妃，奈何太子喜歡，本宮也就認了。清璃是本宮看著長大的，本宮欲讓她與你一同入東宮為側妃。」

我依舊恭順:「但憑娘娘做主。」

皇后看我一瞬:「太子那兒還需你去斡旋。」

原是自作主張。

我轉頭看向沈清璃:「沈大小姐也是此意?臣女願意幫忙。」

沈清璃眼中閃過恨意，朝皇后跪下:「請姑母收回成命，清璃不願入東宮。」

皇后驚了:「清璃，你不是一直心悅阿玦?」

「表哥一心愛慕崔二小姐，清璃不願強人所難，被他厭棄，屆時對姑母和沈家都沒好處。」

皇后怔住。

的確如此，她想讓沈清璃入東宮，更多還是為了沈氏一門的榮耀。

沈清璃繼續道:「其實四妹妹也傾慕表哥，她年紀小，等過幾年表哥身邊缺人了，入宮正合適。」

四小姐沈清緹，沈清璃嫡出的小妹。

皇后有些動容，卻仍不死心:「那你?」

沈清璃拜伏在地:「清璃願嫁給趙王，望姑母成全。」

哈?我差點笑出聲。

看來國公府不僅鐵了心要動手，還很有把握。

前世，蕭清璃也是嫁給了趙王。

新皇軟弱，她把持後宮，肆意殘害嬪妃皇嗣。

而蕭清緹則在她的諫言下，被已是太后的皇后配給死去的蕭玦做未亡人。

真是好歹毒。

我冷眼看她表演，直至出宮也沒再開口。

沈清璃卻在宮門口攔下我的馬車。

「今日我主動讓賢，崔二小姐想必很開心。」

我一改適才的恭順，嘲諷道:「沈大小姐不是讓賢，是根本夠不著。不然這麼多年，殿下為何不鬆口娶你?」

「殿下跟我說過，你容色平平，才疏學淺，連我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被你傾慕都讓他噁心。

」

「崔令儀!」

沈清璃被我激怒，揚手就要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