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前塵_第4章 盧氏冷笑
盧氏冷笑:「你懂得倒是多,你姐姐出閣前從不談論外男,聽到都臊得慌。」
啥?不是你自己要說的?
我懶得跟盧氏爭辯,轉頭挑開車簾往外看。
俗話說,救命之恩當結草銜環,以身相報。
我還沒想好,該找蕭玦要什麼回報。
14
宴席設在御花園。
我和盧氏分席,位置都不顯眼。
酒酣耳熱之際,宮娥借斟酒之際,在我耳邊低語。
「崔二小姐,太子殿下有請。」
她前腳走,我後腳就藉口更衣離了席,徑直往東南隅的絳雪軒走。
上一世,我參加過很多次宮宴,對御花園挺熟悉。
絳雪軒雅緻人少,前後環湖,很適合密談。
我踏入正殿,抬眼就看見蕭玦。
他一身玄色錦袍,四爪蟠龍旋襟袖間,腰束玉扣玉帶,一頭墨髮僅用一支光潤的玉簪束起,身姿清雅,貴氣天成。
容顏極盛,幾乎近妖。
但那雙眸子卻清寒至極,不是上位者對螻蟻的漠視,是含著刀機的審視。
我心跳如鼓,上前行禮。
「不知太子殿下召臣女前來所謂何事?」
「那日你不是說要謝孤救命之恩,打算如何謝?」
我當日這麼說,一是沒把握能將人及時引來。
二是兵行險招,引起蕭玦的注意。
明明胡謅的事,不想他直接認下了。
「太子希望臣女如何謝?」
「以命還命。」蕭玦低頭,直視我的眼睛,「如何?」
我雙手下意識緊握,面上卻不動聲色。
「殿下的命比臣女的命貴重千萬倍。那日在枕雲樓,臣女已經還過殿下。」
「那些人是你故意引來的?」
「殿下今日召見,是要賞賜臣女?臣女不要虛名,金銀玉器足以。」
呵!蕭玦冷哼,簡直被我氣笑:「你還真敢開口。
」
「臣女勞苦功高,應得的。」
「......」
蕭玦沉默許久,放棄掰扯,直言道:「你到底意欲何為?」
「殿下應該查到了,那日枕雲樓有刺客。」
「你如何得知?」
「此事說來話長,臣女可以坐下嗎?」
蕭玦睨我一眼,轉身先坐了。
我從善如流。
「臣女的母親愛吃糕點,見街上賣湯圓的黃嫂手藝好,便想重金聘她入伯府做廚娘。但黃嫂因婆母臥病在床,只答應每日做好糕點送到伯府。那日之前,她已經七日不曾來過伯府。」
「跟這事有關係?」
「我母親遣人去問,鄰居說黃嫂的丈夫立了大功,接她享福去了。殿下可知黃嫂的丈夫是誰?」
「難不成,孤認識?」
我無視他話裡的諷意,接著道:「此人名張勇,是肅國公府的三等護衛。」
「僅憑這點,崔二小姐便想攀咬肅國公府?」
蕭玦嗓音清冽,眼中的審視刀機也盡數褪去,目光淡然,不辨喜怒。
「臣女從未攀咬,是就事論事。」
這是事實。
最初我抓破腦袋找藉口應付蕭玦,結果白送上門。
「國公府的三等護衛不僅俸祿可觀,也算是出人頭地。妻子卻要當街賣湯圓貼補家用,怎麼看都不尋常。」
「於是我派人查了,原來張勇發達後要休妻另娶,將黃嫂和兩個女兒趕出家門。黃嫂的婆婆氣不過,跟著搬了出來。
張勇對老孃還算孝順,不敢再提休妻,自己領著美妾和美妾生的兒女住在大宅裡,放任黃嫂和兩個女兒自生自滅。
既是如此,他怎會突然接走黃嫂母女?」
蕭玦端起茶盞,像個合格的聆聽者:「你覺得是為什麼?」
「因為接走她們的人不是張勇。
」
我斬釘截鐵,一字一頓:「主家要辦大事,他身在局中,成與不成都必死無疑。他以為自己的命能換老孃妻兒的命,殊不知主家謹慎,一個不留。」
15
起初我也沒想到沈家會這麼狠。
哪怕未能舉事,依舊刀了知情者。
等了兩日不見黃嫂歸家,才派人去亂葬崗守著。
果不其然多了許多墳包,裡面埋的屍??面目全非。
但只有老幼婦孺,不見精壯男子。
應是為避人耳目,拋屍在別處。
蕭玦聽完,面色沉鬱。
我心跳如鼓,不知他能聽信幾分。
畢竟沈家行事幹淨利落。
上一世,蕭玦薨逝前一年才揪出「真兇」,是肅國公沈肅最信任的心腹。
為報奪妻之恨設局刺刀世子沈重,誤傷了太子。
如此漏洞百出的理由,蕭玦信了,誅了那人三族。
後仍舊與肅國公府來往甚密,直到薨逝。
「太子若是不信,可派人去亂葬崗。」
「孤的人去過了。」蕭玦目光銳利,「跟著你的人。」
我一時心驚肉跳。
權衡後道:「殿下那晚飲的酒水中應該加了東西。」
太子蕭玦,幼稟異姿,穎悟絕倫。
是三歲成詩,五歲通典,七歲過目成誦,十歲深諳兵法,十三歲弓馬無雙,能與禁軍統領一較高下的神童。
若非中毒,前世何至於輪到謝庭軒去救?
「肅國公是孤的舅父,孤死了對他們有什麼好處?」
我揣摩他的用意,心念百轉。
終是咬牙一搏:「殿下才情冠世,德望昭彰,是天選的明君,但有人更想要聽話的傀儡。」
蕭玦久久不語。
片刻,才噙著絲冷笑問:「崔二小姐知道太多,不怕被滅口?」
「有殿下護佑,臣女很安全。
」
「......」
蕭玦沒料到我能厚顏無恥到坦蕩,生生憋出一聲冷哼。
「你對自己倒是有信心。」
「臣女對太子更有信心。」
我賭自己對他還有點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