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前塵_第9章 我抬眸與她對視
我抬眸與她對視:「臣女今日並非為獻舞。」
不等王妃再問,我輕點足尖,旋聲而起。
廣袖翻飛如流雲書卷,身姿翩翩若驚鴻掠影,迎合著音律,又暗藏風骨。
周遭驚呼聲四起。
我毫不在意,戰鼓擂響之時,啟唇朗聲誦賦。
「維昔紫川,層巒莽蒼,萑苻嘯聚,寒霧封岡。
王秉金鉞,親馳疆場;妃攜清略,共赴危荒。」
我的嗓音偏柔,從前唱誦時總帶著股婉轉的軟糯。
聽之如浸春風,繾綣如蜜融。
為著今日,我重金聘請雲微教導。
苦練之後,嗓音中的清甜柔潤盡消,聲如碎玉,清越落雨滿堂喧囂之上。
誦至此處,眾人皆褪去懶散,正襟危坐。
而汝陽王妃的神色早已變幻,眼中是掩不住的驚訝與欣喜。
我便知,我賭對了。
紫川是先太子與太子妃定情之地。
二人曾在此剿匪,護佑一方百姓。
這一段吟盡了二人同生共死的心動與篤定。
「山風獵獵,霜刃凝光;虎穴深探,密計暗藏。
危崖相護,寒夜同霜;一眸定契,寸心昭彰。」
旌旗迎風招展。
我足尖重重一點,長袖凌厲揮掃,舞步迅疾,身姿輾轉騰挪。
每一次回身都似刀鋒掠影,道盡其間兇險。
「蕩盡群兇,靖此八荒;旌旗既偃,情愫未央。
風雨共歷,山河同章;執手偕老,歲月綿長。」
最後一段,適才激越的樂聲悠然轉緩,琴音輕柔如溪泉漱石,婉轉綿長。
我的嗓音亦變得柔和,舞步翩然,廣袖輕揚。
刀伐凌厲盡褪,只餘脈脈溫情。
最後一字落下,滿堂死寂一瞬,喝彩聲呼之欲出之際。
靛藍夜空中驟然炸開煙花,金紅星火錯落交織,次第綻放於沉沉夜色。
流光簌簌墜落,映亮滿殿華燈。
火光明滅,如當年紫川上空傳遞軍情的火信。
我俯首拜服,朗聲祝賀:「臣女崔令儀,恭祝王妃松鶴長春,福澤永年。」
主位之上,汝陽王妃已然淚流滿面。
24
汝陽王妃將紅珊瑚賞賜給我。
我吟誦的《紫川賦》第二日便傳遍上京。
不僅引發世家文人熱議。
坊間也盛傳我花顏玉貌,驚才卓絕,是當仁不讓的京城明珠。
之前因為退婚帶來的非議煙消雲散,人人誇我仁厚孝順。
崔守正很高興,命盧氏開了府中庫房,挑了不少好東西給我。
還讓我搬院子。
「聽竹院偏西,擇日搬去文綺院吧。」
本滿臉堆笑的盧氏臉色一沉:「文綺院是念珠的院子。」
「念珠已出嫁五年,回來住過嗎?」
盧氏一噎,卻堅持:「我答應給她留著。」
見崔守正面色不虞,又提議:「不若搬去文薈院,雖是小一些,但冬暖夏涼。」
崔守正看向我:「儀兒怎麼想?」
「女兒住慣了聽竹院,不必麻煩了。」
話音落,盧氏肉眼可見地鬆了口氣。
崔守正一走,便對我說:「你姐姐身子大好了,你的親事我會留意,門第不會比安遠伯府低。」
我沒搭理她,福了福身,轉身就走。
剛邁出門檻就聽到身後杯盞碎裂的聲響。
「你看看她什麼態度?不怪我偏心念珠,是她自己不與我親近。」
「若無伯府撐腰,日後出嫁她有得苦吃......」
我腳步不停,未盡的話飄散在風裡。
等著瞧吧,母親。
只要遠離你,我這一生定然平安喜樂。
25
生辰宴後,汝陽王妃時常召我入府敘話。
一個月後,她收我為義女,親自入宮為我請封。
聖旨送至永昌伯府那日,恰逢崔念珠攜謝庭軒和一雙兒女歸寧。
聽聞我被封為懷玉縣主,還有府邸一座,良田千頃。
崔念珠當場紅了眼眶,雖說著恭喜,眉眼間卻充滿鬱氣。
飯沒吃完,就捂著心口哭出聲。
「真羨慕令儀身子骨強健,還聰穎機敏。哪怕母親不讓她學舞,也能自學成才,不像我......」
跟從前一樣,話未說完就暈了過去。
整個花廳登時陷入一片混亂。
謝庭軒以為她舊病復發,忙讓人去請秦鶴。
他聲音急促高昂,嚇得一旁的謝昱哇哇大哭。
盧氏立刻湊上去,一手一個,急得跳腳。
崔守正則奔出廳外,喝問府醫何在?
唯有我安安靜靜地坐著,冷眼旁觀。
盧氏很不滿,厲聲指責:「崔令儀,你姐姐危在旦夕,你竟無動於衷!要不是因為你......」
「因為我什麼?」
我冷聲打斷她,氣定神閒。
「因為我身子康健,會跳舞作賦,得了王妃親眼?還是因為我得了縣主的封號?」
「真是奇怪,姐姐剛才可是很為我開心呢!」
「難不成母親認為姐姐是表面開心,實則嫉妒?才氣得昏倒了?」
「你......」盧氏無法反駁,氣得眼睛都紅了。
我不再言語,霍然起身,拔下頭上金簪,精準扎進崔念珠人中。
她吃痛,驚叫著睜開眼。
我轉頭看向謝庭軒,凜然道:「秦大夫醫術再高明,也醫治不了心病。」
「姐姐是出嫁女,今日之事若是傳出去,這禍可得長興侯府擔。」
崔念珠這個蠢貨,還當是小時候搶我東西呢。
崔守正也反應過來,立刻板起臉:「庭軒,既然念珠身體不適,你們就早些回府。」
盧氏瞪大眼:「老爺!」
崔念珠也哭唧唧:「父親......」
「行了。」崔守正嘆口氣,無奈地看她一眼,「你妹妹是皇上親封的縣主,勿要無理取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