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前塵_第15章 前世崔念珠臨終前
」
前世崔念珠臨終前，我在她床前。
她哭著求謝庭軒善待我，求我撫養謝昱和謝嘉敏長大，求盧氏經常去侯府看望兩個孩子。
今生臨終，卻只給我留了信。
這次她沒哭，滿紙都是指責。
指責我心機，指責我命好，指責我故意找來秦鶴拆穿她，才使得謝庭軒厭了她。
不止厭了她，還移情於我。
讓我補償她，為謝嘉敏求一個郡主的封號。
我開始不懂崔念珠為何一口咬定謝庭軒移情，直到展開那些畫軸。
全是美人圖。
畫中女子身著桃紅或薑黃色華服，眉眼明豔昳麗，唇瓣似染硃砂，顧盼間光華流轉，風華灼灼。
前世，我在謝庭軒的書房中見過類似的畫。
畫中女子眉眼神態與眼前畫中一模一樣，卻是穿著月白或淺藍色衣衫。
我下意識認為是崔念珠。
正凝神思忖，謝庭軒從外進來，見狀很緊張地搶過畫，從此再不准我進他書房。
我為此難過許久。
卻不想今生崔念珠同樣如此。
我吩咐下人將畫和信一併燒了。
又令崔守正上疏，奏請蕭玦令謝庭軒辭官丁憂，為崔念珠守制。
「父親擔心嘉兒，就讓謝侯守到嘉兒及笄吧。」
「母親痛失愛女，傷心欲絕，便搬去莊子上養病吧。」
崔守正聞言手一抖。
他知道，這封奏疏遞上去，他與長興侯府的情分完了。
他寬和仁義的官聲也完了。
但他不得不寫。
36
蕭玦從欽天監驗算的吉日中，挑出三個讓我選。
我見最近一個日子正是我們原定的婚期。
試探問:「陛下有顧慮?」
「當日為儘快事成才挑了這日，時間緊迫，禮服儀軌難免疏漏。
」
蕭玦坦白當日算計，耳尖微紅,「如今塵埃落定，朕不想委屈你。」
這話著實令人熨帖。
我臉紅心熱，猶豫片刻，問出困擾多日的疑惑。
「陛下當初為何會選妾?」
「若非妾橫插一腳，當日在枕雲樓，陛下就能將肅國公府治罪。」
皇后搬去長門宮前，曾召見過我。
短短數日，昔日玉貌端華的國母憔悴得不成樣子，面對我時再無從前的矜傲威儀。
她告訴我，去枕雲樓赴宴前，蕭玦曾問她，若肅國公府犯下重罪，母后該當如何?
由此可見，他早對肅國公府有所防範。
沈重當日出手無疑是自尋死路。
蕭玦與我對視良久，突然俯身抱住我。
龍涎香縈繞鼻尖，我身體陡然一僵。
本能地掙了下，卻被他抱得更緊。
「朕當時很猶豫，兒時舅舅很疼我，沈重與我親如手足，我不願相信。」
熱息隨著聲音掠過耳廓。
蕭玦語氣倦怠，帶著濃烈的悲傷。
我心中霎時一動，正欲開口詢問。
蕭玦搶先解釋:「說來可笑，朕對肅國公府的懷疑起於一個怪夢。夢裡朕被刺刀，命不久矣，母后來看朕，卻只是懇求朕勸說父皇日後傳位於四弟。」
「朕應了，銷燬了手裡的物證，刀了被周家藏起來的人證。」
「母后此舉為延續沈氏一門榮耀，朕不追究是為朝堂平衡，江山穩固，都無可厚非。」
「但朕......好難過。」
我心口突然疼得厲害。
難怪前世蕭玦到死不知真相。
原來不是不知，是他怕扳倒了肅國公，周家獨大會滋生異心。
二皇子愚鈍，四皇子軟弱，三皇子雖聰慧，卻魯莽暴虐。
都非明君之選。
他怕自己死後，無論哪個皇子成為新皇，都會淪為傀儡，甚至被外戚竊國。
更擔憂若非四皇子登基，以周貴妃的氣量，皇后與四皇子難以善終。
他無路可選。
我眼前漸漸變得模糊，淚珠滾落沾溼蕭玦的脖頸。
他身體驟然緊繃，迅速鬆開我。
對視片刻，抬手捧起我的臉，指腹溫柔撫過眼角。
「你在為朕傷心?」
眸光沉沉，瞳仁中光影浮動。
我頷首:「妾為陛下不值。」
「都過去了。」
他薄唇輕輕抿起，沉默一瞬，突然道:「你真想知道朕為何選你?」
「嗯。」
「理由有些混蛋。」
「......」現在不聽還來得及嗎?
「不許怪朕。」
「......」行吧，誰讓你是皇帝呢。
我等著答案，蕭玦卻遲遲不語。
直到被我求知若渴的目光盯得不自在。
「朕的夢裡還出現過一個女子，我們見過許多次，宮中、馬球場、朱雀街，還有長興侯府......朕能聽見她說話，卻始終看不清她的臉。」
「直到春日宴上，朕見到你，你們的臉突然重合了......那一瞬，朕心動了。」
聞言，我心中頓時掀起驚濤駭浪。
難不成......
難不成前世的蕭玦喜歡我?
我不知這份愛戀從何而來，亦想不出他有任何動心的契機。
卻記起一事。
我嫁給謝庭軒第四年的萬壽節，他帶我入宮朝賀。
席間，蕭玦讚我悉心養育亡姐遺孤，賢德可嘉，懇請陛下敕封我為一品誥命夫人。
一時間，滿座譁然。
妻妹嫁姐夫從不是什麼光彩事，何況我在崔念珠病逝前退親入府照料。
她死後半年，就嫁給謝庭軒。
背後閒言碎語從未斷過。
當時所有人都認為蕭玦是為謝庭軒做臉。
藉此震懾那些嚼舌根的人。
我亦如此。
從未想過他是為了我。
那日過後直到半年後蕭玦薨逝，我們也再未見過。
許是我驚訝失神的模樣有些滑稽。
蕭玦薄唇抿著抿著突然笑起來。
他長得太好，這一笑眉眼鮮亮，風華灼灼。
足可亂人心。
我忍不住揚起唇角，踮起腳吻在他唇角。
他睜大眼睛。
片刻後也低頭親了我一下。
我們牽著手，十指緊扣，漸漸笑得彎了腰。
沒有人再解釋，也沒人再追問。
既往皆為序章，來日盡是清歡。
這一世，我們定能一袖覆前塵，並肩立乾坤。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