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前塵_第2章 高懷被言官彈劾寵妾滅妻
高懷被言官彈劾寵妾滅妻,貶去漳州,還將錯處全推給原配。
可見是個糊塗人。
其妹必然知道內情,崔念珠許是被她誆騙。
也或許她根本不在意。
畢竟謝庭軒也曾有一個自小相伴的通房。
但她嫁過去前,就被打發出府了。
盧氏輕描淡寫道:「我昨日已去安遠伯府退親,高夫人也理解我們的難處。」
「姐姐願意嗎?她與姐夫鶼鰈情深,只怕會恨我。」
我垂下眼簾,輕聲道:「或許還會埋怨母親。」
「我這是為她好,她怎會埋怨?」
我不說話,不錯眼地望著盧氏。
直到盧氏心虛地別開眼:「為母則剛,就算再恨,也要為昱兒和嘉兒考慮。」
的確如此。
但憑什麼要拉我做墊背?
「母親,姐姐尚在,我們應該保住她的命,而不是給她添堵。」
「太醫都說了......」
「太醫不是神仙,這個不行就換一個。」
「滿上京的名醫都看過,還能換誰?」
盧氏怒了,指著我鼻子罵:「崔令儀,你別胡攪蠻纏,為自私找藉口。」
「如果我有辦法救姐姐,母親可願一試?」
06
盧氏聽了我的建議,將信將疑地走了。
一個時辰後,謝庭軒來了崔府。
花廳裡,盧氏坐在主位,讓我們隔著半扇屏風說話。
「這位秦大夫名不見經傳,二妹為何說他能救念珠?」
謝庭軒語氣溫和,帶著幾分希冀和猶疑。
透過縫隙,我看到年輕了二十歲的他。
一身月白錦袍,玉簪束髮,發冠素淨無紋,襯得眉目清雋溫潤,風姿朗然。
隻眼下明顯的青黑顯露出他近日的焦灼煩憂。
他對崔念珠果真深情厚意,可昭日月。
我恭謹道:「秦大夫乃避世高人,我也是去靈隱寺上香時,聽還願的香客提起。
」
「信與不信,還需謝侯決斷。」
夫妻二十載,我對謝庭軒有怨,卻談不上多恨。
路是父母給我選的。
他和我一樣都是接受方。
恨他一遭,也該恨我自己。
況且前世他待我並不算差。
雖然沒有愛,也給足尊重和體面。
我多年不孕,被老夫人苛責。
他也曾護著我,陪我求神拜佛,尋醫問藥。
神醫秦鶴也是他尋到的。
謝庭軒沉吟片刻,對盧氏道:「哪怕只有一線生機,庭軒也必然要試。」
說罷朝我深深作揖:「若念珠痊癒,二小姐便是我們夫妻的救命恩人,日後必當結草銜環,湧泉相報。」
我起身還禮:「我與姐姐一母同胞,謝侯不必客氣。」
07
謝庭軒走後,我立刻回了院子。
剛坐下,盧氏就遣婆子送來一罐補湯和一匣子名貴香料。
婆子道:「夫人說二小姐臉色不好,特意讓老奴送來。」
我佯裝驚喜地收下,還賞給婆子兩片銀葉子。
「替我多謝母親。」
我當著婆子的面喝了補湯,並讓丫鬟立刻換了房中的薰香。
等婆子一走,盡數嘔出來。
柔珠以為我生病,急得立刻要去請府醫。
被我攔住:「你明日悄悄去一趟凌香閣,買些相同的香料回來。」
柔珠不解:「為何?」
「這裡面加了麝香,久燃會致使女子不孕。」
柔珠驚得臉色煞白,幾乎失聲:「夫人何以殘害姑娘?她可是您的生身母親。」
是啊,我也不懂。
盧氏和崔守正是我的親生父母,也曾疼我寵我。
但那些擺上檯面的寵愛裡,也樣樣不如崔念珠。
我住的院子比崔念珠的小一半。
每季衣料總是她挑完,才輪到我。
我自小聰慧,無論經史子集,還是女紅掌家,樣樣出色。
崔念珠比不過,不吵不鬧,就一直哭。
一哭就暈,醒來也吃不下東西,身子愈發孱弱。
盧氏和崔守正就會斥責我掐尖好強,不念手足親情。
「身為貴女最忌張揚無狀。」
「你以為你姐姐不如你?她是懂事,知道藏拙。」
「再瞧瞧你,每次非要壓她一頭才甘心。」
我很委屈,也很難過,甚至羞愧。
卻從未想過那並不是我的錯。
直到上一世跟謝庭軒有了些許情誼,撞見盧氏紅著眼問他:難道忘了念珠嗎?
直到秦鶴告訴我,我不孕是因盧氏送的香料裡混了麝香。
她時不時送到謝府的補湯便是藥引。
兩者合一不僅絕嗣,還傷身。
我知道她是怕我有了親生子,對謝昱和謝嘉敏不利。
但我想不通。
是以鬱結於心,嘔血而亡。
沒想到這一世,明明崔念珠有機會活,她還是為她做到這一步。
但這一世,我不想想通了。
他們不愛我,我也沒必要當他們是親人。
08
我讓謝庭軒去找秦鶴,不止是因為秦鶴能救活崔念珠。
更重要的是按照上一世的軌跡。
半個月後,謝庭軒會在朱雀街救下太子。
他是有才之人,不僅憑此契機被提拔為左詹士,更被皇上賞識。
即便太子後來因病薨逝,未能繼位。
他也在朝堂站穩腳跟,成為新帝的肱骨重臣。
既然他與崔念珠鶼鰈情深,感天動地。
我倒要看看,他日後會不會後悔為她錯過這次契機。
這一世沒有我替他打理內宅,他跟崔念珠能花前月下到幾時。
09
謝庭軒離京後,我去看過一次崔念珠。
因她昏睡著,沒見到人。
倒是碰見哭著找孃的謝昱。
他已經三歲,奶聲奶氣叫我姨母。
上輩子我快斷氣時,他也跪在我病床前叫姨母,恭順妥帖地張羅著後事。